「師父，您當年真的隻是為了救一隻野貓，才屠了幽冥宗滿門？」
淩燕青問這話的時候，正蹲在菜地裡拔草。
李長生手一抖，水瓢差點掉井裡。
他轉過頭，看著自己撿回來不到三個月的大弟子，滿臉問號：「我什麼時候屠過幽冥宗滿門？」
「您冇承認過。」淩燕青認真地說，「但江湖上都是這麼傳的。」
「江湖上還傳我活了三千年呢。」李長生翻了個白眼，「你看我像嗎？」
淩燕青仔細打量他。
頭髮花白，滿臉皺紋，穿著一件補了十八個補丁的道袍，蹲在井邊打水的樣子像極了村口的老王頭。
「不像。」她說。
「那不就得了。」
「但您也冇否認過。」
李長生懶得解釋了。
這姑娘什麼都好，天賦高，悟性強，長得也漂亮，就是有個毛病——什麼事都往複雜了想。
他當初收她，純粹是因為她在路邊快餓死了，他看著可憐。
結果淩燕青非說他是「看中了她的劍骨」，要「培養她成為下一代劍神」。
他解釋了三遍，她每次都說「弟子懂了，師父這是在考驗我的心性」。
後來他就不解釋了。
愛咋咋地吧。
「師父！」淩燕青突然站起來，手按劍柄，「有人來了，十二個，全是高手。」
李長生也感覺到了。
地麵的石子開始輕微跳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血腥味。
他嘆了口氣。
又來。
「為首的是個地仙境。」淩燕青聲音發緊，「師父，您先走，弟子拖住他們。」
「地仙？」李長生愣了一下，「你打得過？」
「打不過。」淩燕青眼神堅定，「但弟子可以為您爭取一炷香的時間。」
說完她就要拔劍。
李長生一巴掌拍她後腦勺上：「爭取個屁，你給我老老實實站著。」
淩燕青愣住了：「師父，您要親自出手？」
「我出去看看。」
李長生拄著柺杖，慢悠悠往道觀外走。
淩燕青跟在後麵，眼眶突然紅了。
師父果然深不可測。
麵對地仙境的強者，連柺杖都不扔，這是何等的從容？
---
道觀外，黑壓壓站著一群人。
領頭的是箇中年男人，穿著黑色長袍，胸口繡著一個骷髏頭。
幽冥宗的人。
李長生認出了那個標誌，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
八百年前那檔子事，該不會被人翻出來了吧？
「你就是李長生？」黑袍男人眯著眼看他。
「是。」
「我叫厲天嘯，幽冥宗現任宗主。」男人聲音冰冷，「我師父厲無極，八百年前死在你手裡。」
李長生沉默了兩秒。
他想起來了。
八百年前，他確實殺過一個叫厲無極的人。
但那是——
「他先抓了我的貓。」李長生說。
全場寂靜。
厲天嘯臉色鐵青：「就為了一隻貓？」
「那不是普通的貓。」李長生認真解釋，「那是我養了三年的貓，特別乖，每天都會自己上廁所——」
「夠了！」
厲天嘯怒吼一聲，地仙境的威壓轟然爆發。
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地麵裂開蛛網般的縫隙。
淩燕青被壓得單膝跪地，額頭青筋暴起，但硬是冇吭一聲。
李長生卻紋絲不動。
不是他厲害。
是他身上有個寶貝，能抵消威壓。
那寶貝是他花了三兩銀子從地攤上買的，攤主說叫什麼「避壓珠」，專門防高手的威壓。
他一直以為是個假貨。
冇想到還真能用。
厲天嘯瞳孔一縮。
他全力釋放的威壓，連同境界的強者都要退避三舍，這個看起來像凡人的老頭，居然一點反應都冇有？
不對。
不是冇有反應。
是根本不在乎！
「宗主……」身後一個長老小聲說，「這人不對勁，我的神識探不到他的底。」
「廢話，能殺老宗主的人，你能探到底？」厲天嘯咬牙，「但今天必須有個了斷。幽冥宗八百年的恥辱，不能就這麼算了。」
他上前一步，抱拳道：「李前輩，今日晚輩帶十二天煞陣前來，隻為討個公道。前輩若肯跪下認錯，自廢修為，晚輩可以饒您一命。」
李長生想了想：「我能不跪嗎？」
「不能。」
「那我也不跪。」
厲天嘯臉色一沉：「那就別怪晚輩不客氣了！」
他一揮手，身後十二個黑衣人同時動了起來。
身影交錯，氣息相連，瞬間結成一座大陣。
天地變色。
狂風大作。
淩燕青臉色慘白：「師父，這是傳說中的幽冥天煞陣，十二個渡劫境強者聯手，可困殺地仙！」
李長生冇說話。
他在想要不要跑。
憑他的本事，打是肯定打不過的。但他身上有個傳送符，是當年一個朋友送的，能瞬間傳送出三千裡外。
可問題是——
那個傳送符隻能帶一個人。
他要是跑了，淩燕青怎麼辦？
「師父。」淩燕青突然開口，「您說過，『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越想越氣』。」
李長生：「……我說過嗎？」
「您說過的。」淩燕青站起來，擦掉嘴角的血，「所以，您是要斬草除根，對嗎？」
李長生：「……」
他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
但淩燕青已經轉頭看向厲天嘯，聲音平靜得可怕：
「我師父八百年前能滅你們滿門，今天就能再滅一次。他隻是在等你們先動手，好名正言順。」
厲天嘯臉色變了。
十二天煞陣的陣眼——那個長老，手開始發抖。
因為他們剛纔用神識探查李長生的時候，確實什麼都探不到。
要麼這人是個凡人。
要麼這人強到他們無法理解。
能殺老宗主的人，會是凡人嗎？
「動手！」厲天嘯咬牙下令。
十二個黑衣人同時出手。
十二道黑色光柱沖天而起，匯聚成一條黑龍，朝李長生撲來。
李長生嘆了口氣。
算了。
跑不掉了。
他抬起右手，想用真氣擋一下，能擋多少是多少。
但就在他抬手的瞬間——
體內某個塵封八百年的東西，突然鬆動了。
一股恐怖的力量從他掌心噴湧而出。
不是攻擊。
隻是氣息外泄。
但就是這一絲氣息，直接把那條黑龍震得粉碎。
十二個黑衣人齊齊吐血倒飛。
厲天嘯被氣浪掀翻在地，滿臉驚駭。
「這……這是什麼力量？！」
他抬頭看向李長生。
老人還是那個老人，佝僂著背，穿著補丁道袍，看起來弱不禁風。
但此刻，厲天嘯眼裡看到的，是一尊不可戰勝的神。
「走！」
他爬起來就跑。
十二個黑衣人連滾帶爬跟上。
眨眼間，道觀外空無一人。
---
李長生看著自己的手，愣住了。
剛纔那股力量……
不是他的。
不對，是他的，但他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有過這種力量。
「師父。」
身後傳來淩燕青的聲音。
李長生轉過頭，發現大弟子正跪在地上，淚流滿麵。
「你哭什麼？」
「弟子明白了。」淩燕青哽咽道，「您剛纔那一掌，看似隨意，實則蘊含大道至理。您是在用行動告訴弟子——真正的強者，不需要出手，光是站在那裡，敵人就會自己嚇跑。」
李長生：「……我真的隻是想擋一下。」
「弟子懂。」淩燕青哭得更厲害了，「師父這是在教弟子『無為而治』的境界。」
李長生張了張嘴，想解釋。
算了。
不解釋了。
他轉身往道觀裡走，準備繼續打水澆菜。
剛走兩步，腦子裡突然「叮」的一聲。
一個冰冷的機械音響起：
【腦補值係統已啟用。】
【檢測到宿主被弟子腦補為『隱世高人』，獲得腦補值1000點。】
【商城已解鎖。】
李長生腳步一頓。
什麼玩意？
他意識沉入腦海，果然看到一個虛擬介麵。
商城裡琳琅滿目：
延壽丹——1000點。
功法改良券——500點。
因果規避卡——300點。
一次性替身傀儡——200點。
李長生盯著「延壽丹」看了三秒。
他現在隻剩不到一年壽命了。
所以……
隻要弟子繼續腦補，他就能一直活下去？
他轉過身，看向還跪在地上的淩燕青，眼神突然變得慈祥。
「燕青啊。」他聲音溫和，「你覺得，師父還能活多久？」
淩燕青抬起頭，淚眼朦朧：「師父壽與天齊，與日月同輝，與天地同壽——」
「說人話。」
「弟子覺得您至少還能活一萬年。」
【叮！腦補值 500！】
李長生笑了。
這徒弟，冇白撿。
---
遠處山巔。
一個黑袍人收回目光，嘴角勾起詭異的笑容。
「八百年了，他終於露出破綻了……」
「傳令下去，讓『那個人』準備動手。」
身後黑暗中，有人低聲問：「主上，要殺他嗎？」
黑袍人搖頭。
「殺他？不。」
「我要讓他生不如死。」
「畢竟……他欠我的，可不隻是一條命。」
月光下，黑袍人抬起頭，露出一張和淩燕青一模一樣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