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國,武都。
這座雄城建立在更古老王朝的廢墟之上,一半是前朝遺留的、坍塌的亭台樓閣,一半是趙國新建的、粗獷森嚴的軍事堡壘。
新與舊,華美與實用,在此處形成了一種光怪陸離的融合。
城西,一處毫不起眼的院落,門口沒有懸掛任何招牌,隻有兩個麵無表情的黑衣漢子,如同雕塑般守在門前。
這裏,是江湖上令人聞風喪膽的殺手組織“七殺樓”在武都的一處分舵。
分舵內堂,氣氛壓抑得彷彿凝固了一般。
一名黑衣屬下,正單膝跪地,頭顱低垂,向堂上彙報著近一年來的追查結果。
“……舵主,關於冠軍侯墓一事,我們折損了樓主在內的三名先天高手,以及二十七名後天境的好手。屬下無能,至今……依舊一無所獲。”
彙報的聲音,因為恐懼而微微發顫。
堂上,主座上,坐著一個身穿錦袍的中年男子。
男子麵容儒雅,手中把玩著兩枚光滑的鐵膽,看上去像個富家翁,多過像個殺手頭子。
錦袍男子,便是七殺樓在此地的分舵主,代號“先生”。
“一無所獲?”
先生沒有抬頭,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
但跪在地上的屬下,頭卻埋得更低了,冷汗已經浸濕了後背的衣衫。
“朝廷那邊的鷹犬呢?”先生淡淡地問道。
“回舵主,根據我們安插在六扇門的線人密報,他們同樣損失慘重。一名秘衛首領,以及麾下小隊,全軍覆沒。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哦?”
先生終於停下了手中轉動的鐵膽,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玩味,“也就是說,那座墓裡,除了我們和朝廷的人,還有第三方?”
“是……所有線索,無論是我們的,還是朝廷的,最終都像石沉大海,斷在了……清溪鎮。”
“清溪鎮……”
先生咀嚼著這個名字,站起身,走到牆邊。
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極為詳盡的梁國輿圖。
手指,點在了地圖上一個毫不起眼的小點上。
“一個遠離官道、人口不過數百的偏僻小鎮……”
先生的目光,如同鷹隼般銳利,“我們的人,和朝廷的鷹犬,就像兩頭爭食的猛虎,最後卻被一隻藏在草叢裏的兔子,偷走了嘴邊的肉?”
先生的聲音依舊平靜,但內堂的溫度,卻彷彿又降了幾分。
“這隻兔子,藏得很好。”
先生轉過身,看著跪在地上的屬下,“我們花了將近一年,用盡了所有明暗手段,都沒能把這隻兔子從洞裏揪出來。你們說,這是為什麼?”
屬下不敢接話。
“因為清溪鎮太小,太靜了。”
先生自問自答,“水太清,就藏不住魚。我們的人一進去,就像一滴墨汁滴進了清水裏,無論如何偽裝,都會被那隻警覺的兔子發現。”
“我們不能再這麼找下去了。”
先生走回主座,重新拿起那兩枚鐵膽,在手中緩緩轉動,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既然清水裏藏不住魚,那我們就把這潭水,徹底攪渾。”
先生的眼中,閃爍著冰冷而瘋狂的光芒。
“傳我的命令下去。”
“屬下在!”
“第一,停止所有對清溪鎮的直接滲透。所有外圍探子,全部轉入靜默,隻看不動。”
“第二,去,找幾個江湖上最有名、最愛錢的說書人。”
先生的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笑意,“我要讓他們,為全天下的江湖好漢,說一段新的評書。”
“評書?”
屬下有些不解。
“對,評書。”
先生慢悠悠地說道,“就說……前朝冠軍侯墓,確有神功出世。但得手的,既不是我們七殺樓,也不是朝廷的鷹犬。”
“那……是誰?”
“是一個運氣逆天的‘採藥客’。”
先生的眼神變得幽深,“這個採藥客,恰好就在那兩大勢力火併之時,路過蛇息嶺,無意中闖入古墓,成了最後的漁翁。而這個採藥客,就出身於……清溪鎮。”
屬下聽到這裏,身體猛地一震,瞬間明白了舵主的意圖。
眼中,滿是驚駭與敬畏。
這是何等惡毒,卻又何等高明的陽謀!
神功的誘惑,足以讓全天下的亡命徒都為之瘋狂。
他們不在乎官府的封鎖,更不會把小小的濟世堂放在眼裏。
他們會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蜂擁而至,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把整個清溪鎮翻個底朝天!
到那時,無論那隻“兔子”是誰,無論藏得多深,都再也無處遁形。
“舵主英明!”
屬下由衷地讚歎道。隨即,屬下又有些遲疑地補充道:“隻是,舵主,此計雖妙,但……萬一那人真是個硬點子,或者有官府庇護,那些江湖散人,怕是也奈何不了他。”
“要的就是他們奈何不了。”
先生露出一絲冷笑,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一群餓狼,前赴後繼地去撲一塊鐵板,你說,會發生什麼?”
先生不等屬下回答,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他們會把鐵板撞得噹噹作響,會把鐵板周圍的草皮全都刨開。他們自己會頭破血流,但同樣,也會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那塊‘鐵板’上。”
“朝廷的鷹犬,其他想分一杯羹的勢力……他們會幫我們,把那隻兔子所有的偽裝,一層層地,全都剝乾淨。我們,隻需在最後,去撿那塊被擦拭乾凈的‘寶玉’,就夠了。”
“英明?”
先生搖了搖頭,淡淡地說道,“這不過是失敗者的無奈之舉罷了。真正的勝利者,從不需要將桌子掀翻。”
“去吧。”
先生揮了揮手,“把這個‘故事’,給我傳遍七國。我要讓‘清溪鎮’這三個字,成為每一個江湖人夢裏都在唸叨的名字。”
“是!”
黑衣屬下領命,恭敬地磕了一個頭,隨即起身,如同一道影子,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內堂。
堂內,再次恢復了寂靜。
先生走到窗邊,看著輿圖上“清溪鎮”那三個小字,眼中再無一絲情感。
“我不管你是誰,也不管你背後有什麼人。”
“我倒要看看,當整個江湖都想吃你肉、喝你血的時候,你這隻兔子,還能往哪裏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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