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痛,如同燒紅的鐵水,澆灌在吳長生的五臟六腑之上,又彷彿有無數根鋼針,在吳長生的經脈中來回穿刺。
吳長生掙紮著從地上抬頭,咳出一口帶著內臟碎塊的黑血,視野都有些模糊。
不遠處的石棺旁,七殺樓樓主的屍體已經開始變得冰冷,那雙至死都圓睜的眼睛裏,還殘留著不甘與怨毒。更遠處,那些被廢掉武功的江湖人,一個個麵如死灰,眼神中充滿了絕望,在即將到來的死亡麵前,所謂的江湖好漢,與待宰的羔羊並無區別。
吳長生的目光,越過這些人,落在了那塊靜靜躺在自己手邊不遠處的石板秘籍上。
《龍象般若功》。
一個足以讓天下所有武人瘋狂的陷阱,一個通往死亡的致命邀請。
吳長生的腦海中,閃過手劄上那句怨毒的詛咒——“汝便是我長生路上的第一塊基石!”
“富貴險中求?不,是性命險中求!我這一生,如履薄冰,靠的不是運氣,是謹慎!可到頭來,若無一力降十會的力量,所有的謹慎,都不過是苟延殘喘!”
一股前所未有的執念,如同瘋長的野草,瞬間佔據了吳長生的心頭。
“有了這神功,我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才能真正守護好阿婉!”
吳長生沒有再去看那些等死的人,也沒有絲毫猶豫。吳長生咬緊牙關,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朝著那本石板秘籍和獸皮手劄,艱難地爬了過去。
鋒利的碎石,劃破了吳長生的手掌,但吳長生彷彿感覺不到疼痛。
每一寸的移動,都讓後心的傷口迸裂,鮮血浸透了衣衫。
但吳長生的眼神,卻異常的明亮。
終於,吳長生的手指,觸碰到了那冰冷而溫潤的石板。
也就在吳長生的手指,握住石板與手劄的這一瞬間!
異變再生!
那具盤膝而坐的金色骸骨,空洞的眼眶之中,竟陡然亮起兩點針尖大小的、怨毒無比的紅光!
一股磅礴、浩瀚、充滿了不甘與憤怒的武道意誌,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轟然降臨,狠狠地壓入吳長生的腦海!
“區區螻蟻,也敢覬覦吾之傳承?!”
一個蒼老而霸道的聲音,直接在吳長生的意識深處炸響。
吳長生隻覺得自己的神魂彷彿要被這股意誌徹底碾碎,眼前浮現出屍山血海、千軍萬馬的恐怖幻象,那是冠軍侯一生征戰殺伐的記憶烙印!
“與吾合一,汝將擁有整個天下!”
那個聲音帶著無盡的誘惑,再次響起。
吳長生的神智,在這股恐怖的意誌麵前,如同一葉即將傾覆的扁舟。
但就在此時,吳長生的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另一幅畫麵。
清溪鎮,濟世堂的後院,一個小小的身影,正踮著腳,認真地幫葯圃裡的草藥澆水。女孩抬起頭,衝著吳長生甜甜地一笑,喊了一聲:“爹!”
“你的天下,與我何乾?”
吳長生的意誌,在這一刻凝聚到了極點,竟在自己的意識之海中,發出一聲無聲的怒吼。
“我隻要我的家!”
吳長生那看似弱小的神魂,在這一刻,彷彿化作了一塊任憑海嘯衝擊,也巋然不動的礁石!
“找死!”
那股武道意誌似乎被徹底激怒,化作一柄無形的巨錘,朝著吳長生的神魂,狠狠砸下!
也就在此時,吳長生體內那股生生不息的長生之氣,彷彿受到了挑釁,自行運轉起來,化作一層最堅韌的壁壘,護住了吳長生的神魂核心。
“轟——”
一聲無聲的巨響,在吳長生的意識之海中炸開。
冠軍侯那殘留的、無主的武道意誌,被長生之氣消磨,又被吳長生守護家園的至純執念所抵擋,最終發出一聲不甘的咆哮,徹底煙消雲散!
而作為代價,整座古墓的陣法核心,因為失去了最後意誌的約束,徹底失控!
“嗡——”
一聲彷彿來自九幽地府的低沉嗡鳴,響徹了整座墓室。
大地,開始劇烈地顫抖。
穹頂之上,裂開一道道巨大的縫隙,無數的碎石與塵土,簌簌落下。
那些原本癱倒在地的武者們,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比死亡更可怕的表情——那是被活埋的、無能為力的極致恐懼。
“不——!”
“小雜種!你不得好死!”
“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絕望的哭喊聲、不甘的咒罵聲,響成一片。
吳長生沒有回頭。
吳長生從懷中,摸出了一顆自己早已備好的、通體赤紅如血的丹藥。
燃血丹!
“你想奪我性命,我便燒我壽元!看看我們誰耗得起!”*
吳長生的嘴角,勾起一抹慘烈的弧度。
吳長生沒有絲毫猶豫,將燃血丹扔入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狂暴的火熱氣流,瞬間沖入吳長生悠的四肢百骸。原本劇痛無比的傷勢,竟在這股熱流的衝擊下,被暫時地壓製了下去。一股虛假的、卻又無比強大的力量,充斥了吳長生的全身。
“轟隆!”
一塊巨石從天而降,將那具已經失去所有神採的金色骸骨,連同那口巨大的石棺,一同砸成了齏粉。
整個主墓室,開始了全麵的坍塌!
“走!”
吳長生低吼一聲,將石板與手劄死死護在懷中,雙腿猛然發力。
那條來時的密道,早已被落石堵死。
唯一的生路,隻有原路返回!
《神行步》被催動到了前所未有的極限!
吳長生的身影,在不斷墜落的巨石縫隙之間,如同一道青色的閃電,亡命飛奔!
巨石在吳長生的身後不斷落下,甬道在吳長生的身後寸寸坍塌。
那些絕望的哭喊與咒罵,很快便被山崩地裂的巨響所徹底淹沒。
吳長生衝過星盤石室,那座精巧的機關,此刻已被砸得四分五裂。
吳長生又沖入那條遍佈致幻苔蘚的甬道,兩側的牆壁正在崩裂,苔蘚在失去生機的瞬間,瘋狂地散播出最後的孢子,無數扭曲的、絕望的幻象在吳長生悠眼前一閃而過。
吳長生的眼中,卻隻有前方那唯一的一點光亮。
那是墓穴的出口!
“阿婉……我答應過要回去的!”
吳長生的肺部,如同火燒一般疼痛,燃血丹的藥力,正在飛速消耗吳長生的生機。吳長生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
但吳長生的腳步,卻不敢有半分停歇。
近了!
更近了!
吳長生甚至能看到,出口的光亮,正在因為墓門的下墜而飛速縮小!
吳長生將所有的內力,都灌注到了雙腿之上,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朝著那即將閉合的光明,猛地撲了出去!
就在吳長生悠的身體,衝出墓門縫隙的下一個瞬間。
“轟——!!!”
整座蛇息嶺,都彷彿矮了半截。
山體徹底崩塌,將那座埋葬了無數野心與秘密的冠軍侯墓,永遠地、徹底地,封死在了地底深處。
一道渾身是血的身影,從漫天的煙塵中被狠狠地丟擲,重重地摔在碎石堆裡,滾出老遠。
不知過了多久,煙塵,終於漸漸散去。
吳長生從碎石堆裡,艱難地爬了出來。
吳長生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已經徹底變為亂石廢墟的山體,那座瘋子宗師野心的墳墓,又低頭,看了看懷中那塊因為真氣激蕩而變得微微發燙的石板。
吳長生想起了阿婉,想起了那個小小的、塞滿了安神草藥的香囊。
吳長生下意識地伸手去摸腰間的香囊,卻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徹底昏死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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