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內的黑暗,寂靜得如同墳墓本身。
吳長生在石門後靜坐了整整一個時辰。
《龜息吐納法》的周天搬運之下,先前耗損的內力已恢復了七七八八。
那兩撥人馬的氣息,早已消失在了甬道的更深處,再也無法感知。
不能再等下去了。
吳長生心中清楚,無論是七殺樓還是神捕司,都不是易與之輩。
時間拖得越久,他們得手的可能性就越大。
自己必須跟上,在他們鬥得兩敗俱傷之時,尋覓那一線生機。
吳長生悠站起身,從行囊中取出一個火摺子,吹亮。
橘紅色的光芒,驅散了周遭的黑暗,也照亮了前方那條深邃悠長的墓道。
墓道由巨大的青石鋪就,兩側的牆壁上,雕刻著一些古樸的壁畫,內容大多是冠軍侯領兵作戰、開疆拓土的場景。
吳長生舉著火摺子,緩步前行,每一步都走得異常小心。
走出約莫百丈之後,前方的墓道環境,發生了詭異的變化。
兩側的牆壁上,不再是冰冷的石刻,而是覆蓋上了一層厚厚的、灰白色的苔蘚。
那苔蘚如同某種活物,在火光的映照下,竟彷彿在微微起伏,像是在……呼吸。
整個墓道,也因此變得異常安靜,連腳步的回聲,都被這詭異的苔蘚吸收了進去。
吳長生停下腳步,眉頭緊鎖。
【精通】級別的藥理知識,讓吳長生瞬間便認出,這是一種極為罕見的致幻菌類,名為“蜃樓蘚”。
其散發出的孢子無色無味,一旦被生靈吸入,便會侵入神智,勾起內心最深處的執念與恐懼,讓人在幻覺中迷失,直至死亡。
吳長生當機立斷,從藥箱裏取出一枚避毒丹含在口中,隨即深吸一口氣,將氣息徹底封鎖在肺腑之內,運轉起《神行步》,朝著甬道深處,疾沖而去!
身影在狹長的墓道中,拉出一道殘影。
然而,即便吳長生已經做到了極致,但那些無孔不入的孢子,還是有微量順著麵板、毛孔,滲入了一絲。
衝出不過數十丈,吳長生的眼前,開始出現重影。
“爹爹……”
一聲帶著哭腔的、無比熟悉的呼喚,彷彿從遙遠的天邊傳來,又彷彿就在耳邊響起。
吳長生的心,猛地一顫。
甬道的盡頭,火光照不到的黑暗中,一個瘦小的人影,緩緩浮現。
那是阿婉,她正孤零零地站在那裏,臉上掛著淚珠,伸出小手,無助地哭喊著。
“爹爹,我好怕……你不要阿婉了嗎?”
吳長生的腳步,下意識地一滯。理智告訴吳長生,這是幻覺,但那份源自血脈的牽掛與心痛,卻如同最鋒利的刀,狠狠刺入心中。
就在這一瞬間的遲疑,更多的幻象,接踵而至。
場景變換,回到了清溪鎮濟世堂的後院。
恩師孫懷仁,正站在那棵老槐樹下,一臉失望地看著吳長生。
“長生……為何要來這等兇險之地?你忘了老夫的囑託了嗎?醫者仁心,是救人,不是尋寶啊……”
一聲聲質問,如同重鎚,敲打在吳長生的心頭。
吳長生的眼神,開始出現一絲迷茫。
‘是啊……我為什麼會在這裏?阿婉還在等我回家……老師的囑託……’
意識,開始沉淪。
就在吳長生即將徹底迷失在幻覺中的前一刻,腰間那個早已被體溫浸潤的香囊,散發出了一股獨特的、清涼的草藥氣息。
那是阿婉親手為吳長生縫製的。
這股熟悉的味道,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重重迷霧!
吳長生猛地一咬舌尖,劇烈的疼痛讓神智瞬間清明。
‘不對!都是假的!’
‘我來此地,正是為了守護!沒有力量,如何守護!’
吳長生的雙目,瞬間恢復了清明,甚至帶上了一絲血紅。
口中發出一聲壓抑的、野獸般的低吼,丹田內所剩不多的內力,被毫無保留地壓榨出來,盡數灌注於雙腿之上。
《神行步》被催動到了前所未有的極限!
吳長生的身形,在狹窄的墓道中,幾乎化作了一道肉眼難以捕捉的青煙。
有好幾次,都因為速度太快,身形踉蹌,險些撞在兩側佈滿“蜃樓蘚”的牆壁上。
肺部的空氣,早已耗盡,窒息的痛苦與心臟的狂跳,幾乎要讓胸膛炸開。
但吳長生不敢停,更不敢呼吸!
不知又衝出了多遠,前方,終於出現了一點光亮!
是一個新的石室!
吳長生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如同一支離弦之箭,從那幽暗的甬道中,一頭撞了出來,重重地摔在冰冷的石磚之上。
“咳……咳咳!”
新鮮的空氣湧入肺中,吳長生劇烈地咳嗽起來,貪婪地呼吸著,臉色因缺氧而漲得通紅。
在地上躺了足足半盞茶的功夫,吳長生才勉強緩過勁來。
撐著牆壁站起身,吳長生悠打量起這個新的石室。
石室不大,空空如也,但就在不遠處的地上,卻躺著三具屍體。
吳長生走上前,藉著火摺子的光芒,仔細檢視。
是七殺樓和神捕司的人。
其中一人,雙目圓睜,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用自己的佩刀,抹斷了自己的脖子。
另一人,則雙手死死地掐著自己的喉嚨,指甲深陷皮肉,顯然是窒息而死。
還有一人,胸口有一個血洞,兵器卻掉在數步之外,看樣子,是與同伴自相殘殺而亡。
吳長生看著這三具死狀淒慘的屍體,又回頭望了一眼那條深不見底的、佈滿了灰白苔蘚的墓道,心中一片冰涼。
吳長生知道,若非自己意誌足夠堅定,若非阿婉的那個香囊在最後關頭喚醒了神智,又或者,這條“低語之牆”的墓道,再長上那麼二十丈……
此刻躺在這裏的,就要多出一具屍體。
自己的屍體。
吳長生緊緊攥住了拳頭。
‘還是……不夠快!’
對更強的力量,更快的速度的渴望,在這一刻,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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