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行五日,商隊終於抵達了此行的終點——望西鎮。
這是一座建立在梁國與秦國邊境線上的小鎮,鎮子不大,卻因南來北往的商旅而顯得異常嘈雜。
空氣中瀰漫著牲畜的糞便味、汗味和塵土的味道,與清溪鎮的清雅截然不同。
馬車停穩,馬叔從車上跳下來,長舒了一口氣,隨即走到吳長生身邊。
“阿悠,這趟多虧了你。若不是你,上次在‘一線天’,我們這十幾號人,怕是都要交代在那了。”
馬叔的臉上,帶著幾分真誠的感激。
吳長生隻是搖了搖頭,輕聲說道:“馬叔言重了,小子也隻是做了些分內事。”
“什麼分內事!”
一旁的護衛隊長,那個臉上有刀疤的漢子走了過來,拍了拍吳長生的肩膀,力道不小,“你那手撒藥粉的絕活,可是救了我們所有人的命!阿悠,你跟我們說實話,你師父到底是哪位高人?”
吳長生依舊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樣:“家師隻是個鄉野郎中,沒什麼名氣。”
馬叔看著眼前這個吳長生,心中滿是惋惜,這樣一個有本事的年輕人,卻要去當個不知名郎中的學徒。
一番思量後,馬叔終於開口:
“阿悠,既然到了地方,咱們也該散了。不過,馬叔想多句嘴。你這本事,窩在哪個小藥鋪裡都屈才了。不如,就留在我們商隊如何?我做主,給你開一份大大的工錢,每月十兩銀子!比你在任何藥鋪當大夫都強!”
每月十兩銀子,對一個尋常大夫而言,已是極高的收入。
周圍的護衛們聞言,都向吳長生投來了羨慕的目光。
吳長生卻是心中一動,隨即躬身一禮,婉拒道:“馬叔厚愛,阿悠心領了。隻是家師之命,不敢不從。此次出門,本就是為了歷練,如今期限已到,需得自行去辦些師門交代的事情。”
見吳長生態度堅決,馬叔也不再強求,隻是嘆了口氣,從懷裏摸出一袋沉甸甸的銀子,塞到吳長生手中:“既如此,便不留你了。這些銀子,是你這趟應得的診金,拿著防身。”
吳長生掂了掂,約莫有二十兩。
吳長生推了回去。
“馬叔,說好管吃住便可。小子出門,身上帶錢反而招搖。”
最終,吳長生隻收下了五兩碎銀,又補充了一些乾糧和水,便在商隊眾人複雜的目光中,揹著那半舊的藥箱,獨自一人走出瞭望西鎮的西門,身影很快消失在愈發荒涼的官道盡頭。
脫離了商隊,吳長生的速度快了許多。
按照遊記中的地圖和描述,又向西行了整整一日,地勢開始拔高,空氣也變得潮濕而悶熱。
前方,出現了一片巨大的山嶺。
山嶺間霧氣昭昭,林木的顏色,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暗綠色。
蛇息嶺,到了。
還未靠近,一股混雜著植物腐爛氣息和腥甜味道的怪風,便撲麵而來。
吳長生隻聞了一口,便立刻屏住了呼吸,從行囊中取出一塊用藥汁浸泡過的布巾,矇住了口鼻。
【精通】級別的藥理知識,讓他的大腦在瞬間就完成了分析。
這瘴氣,至少混合了三種以上的植物毒素,以及大量的沼氣。
尋常人吸入一口,半個時辰內便會四肢無力,一個時辰便會毒發身亡。
吳長生沒有硬闖。
繞著蛇息嶺的外圍,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在一處地勢較高、瘴氣較薄的山坡上,找到了一片相對安全的林地。
吳長生醫者放下藥箱,如同回到了自家的葯圃。
目光在林間掃過,很快便鎖定了目標。
“七葉一枝花,蛇蟲之剋星,善解癰腫疔毒。”
“墨角蘭,氣味辛烈,能驅瘴避穢。”
“還有這個,鬼臼,以毒攻毒,正好用作藥引。”
吳長生的動作不疾不徐,有條不紊。
將采來的數種草藥,用隨身攜帶的葯杵搗爛,一部分搓成指甲蓋大小的黑色丹丸,另一部分則碾成細膩的粉末。
做完這一切,已是黃昏。
吳長生吞下一顆丹丸,隻覺一股清涼之氣從腹中升起,順著經脈流向四肢百骸,將那股吸入肺腑的燥熱感一掃而空。
又將藥粉均勻地撒在自己周身三尺之內。
準備妥當,吳長生這才邁開步子,正式踏入了那片紫黑色的沼澤。
腳下的泥土異常濕軟,一腳踩下,便有彩色的氣泡從渾濁的水中冒出,發出輕微的“咕嘟”聲。
沼澤裡,不時有色彩斑斕的毒蛇和蜈蚣遊過,但在聞到吳長生身上的藥粉氣味後,都彷彿遇到了天敵一般,遠遠地繞開。
吳長生走得很慢,很穩,每一步都踩在凸起的石塊或堅實的草根上。
他的眼神,比任何時候都要專註。
不知在沼澤中穿行了多久,前方出現了一片小小的“孤島”。
還未靠近,一股濃烈的腐臭味便傳了過來。
吳長生撥開半人高的蘆葦,看到了令人生畏的一幕。
四五具早已腐爛發黑的屍體,七零八落地倒在泥水之中。
從屍骨的形態和旁邊的兵刃來看,應該是一夥結伴尋寶的江湖人。
他們的臉上,還保持著死前的驚恐與不甘。
吳長生的目光在屍體上掃過,心中做出了判斷。
‘兩人死於瘴毒,一人死於蛇吻,還有兩人……身上有刀傷,是中毒後,為了爭奪解藥而自相殘殺。’
江湖的殘酷,在此地,被展現得淋漓盡致。
吳長生沒有上前,隻是對著那幾具骸骨,遙遙一拜,算是盡了同為江湖客的一點心意。
繞過這片死亡之地,繼續前行。
當雙腳終於踏上堅實的岩石地麵時,吳長生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回頭望去,那片紫黑色的毒瘴沼澤,如同一片沉默的死亡之海,橫亙在身後。
而眼前,是一麵高達百丈、如同被巨斧劈開的陡峭絕壁。
遊記中記載的古墓入口,就在這絕壁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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