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光門的瞬間，吳長生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眼前的景象驟然變化，他發現自己竟然站在一片熟悉的土地上。
那是清溪鎮。
他生活了百年的清溪鎮。
街道兩旁是熟悉的店鋪，濟世堂的招牌在風中輕輕搖晃，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那聲響和記憶中一模一樣，帶著歲月的滄桑和生活的氣息。
遠處傳來孩子們的歡笑聲，那是小桑村的孩子們在追逐打鬧。
笑聲清脆而純真，彷彿能洗滌人心中的塵埃。
街道上的行人來來往往，有挑著擔子的小販，有挎著籃子的婦人，還有拄著柺杖的老人。
他們的麵容吳長生都記得，每一個都曾是他救治過的病人。
吳長生瞳孔微縮，神識瞬間向外擴散。
但他立刻發現，自己的神識被壓製得厲害，隻能延伸到周身數丈的範圍。
“幻心陣……”
吳長生低聲自語，目光變得凝重起來。
他明知這是幻境，但眼前的一切卻如此真實。
空氣中瀰漫著熟悉的葯香，街道上行走的每一個人都栩栩如生。
他甚至能看到濟世堂門口，阿婉正在晾曬草藥。
那個他撫養長大，最終卻先他而去的養女。
“先生，您回來了？”
阿婉轉過頭，對著吳長生露出溫柔的笑容。
那笑容和記憶中一模一樣，讓吳長生的心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
“這是幻境……”
吳長生在心中告誡自己，但腳步卻不由自主地向前邁去。
“先生，您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阿婉放下手中的草藥，關切地走了過來。
她的麵容清秀，眼神純凈，正是二十多歲時的模樣。
那是她最美好的年華，也是她陪伴吳長生最久的時光。
“沒什麼……”
吳長生強行壓下心中的波動，聲音有些沙啞。
他已經活了幾百多年，經歷了無數生死離別。
他以為自己早已看淡了一切，但麵對阿婉的幻象，他的心還是不由自主地痛了起來。
“先生，您是不是又熬夜研究藥方了？”
阿婉皺著眉頭，語氣中帶著幾分責備。
“您總是這樣，不顧自己的身體。”
“上次您為了救那個難產的女人，三天三夜沒閤眼，差點把自己累垮。”
“要不是我在旁邊守著，您怕是連葯都熬不出來了。”
她說著，伸手想要攙扶吳長生。
那雙手溫暖而柔軟，和記憶中一模一樣。
吳長生低頭看著那雙手，指節分明，帶著常年勞作留下的薄繭。
那是阿婉的手，是他手把手教出來的醫術繼承者的手。
吳長生沒有躲避，任由阿婉扶住了他的手臂。
“先生，我們回家吧，我給您熬了您最愛喝的粥。”
阿婉笑著說道，眼中滿是關切。
吳長生看著她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輕輕地點了點頭。
“好，回家。”
他知道這是幻境，但他不想立刻打破它。
他想再看看阿婉，再看看這個他生活了百年的小鎮。
哪怕隻是幻象，也讓他感到一絲慰藉。
兩人沿著街道緩緩前行，沿途遇到的每一個人都向吳長生打招呼。
有王鐵匠，有陳書生，還有那些他救治過的病人。
他們的笑容真誠而溫暖，彷彿真的活過來了一般。
“這幻心陣果然厲害……”
吳長生在心中暗暗感嘆。
它不僅複製了場景，還複製了每一個人的性格和記憶。
讓人根本分不清真假。
若是心誌不堅之人，恐怕真的會沉溺在這幻境之中，永遠無法脫身。
但吳長生不同。
他活了幾百多年，經歷了太多太多。
他知道什麼是真，什麼是假。
他也知道，沉溺於過去，隻會讓自己止步不前。
“阿婉……”
吳長生停下腳步，輕聲喚道。
他的目光落在阿婉的臉上，那張熟悉的容顏在夕陽下顯得格外柔和。
歲月彷彿從未在她身上留下痕跡，她依然是那個二十多歲的姑娘。
但吳長生知道，這隻是幻象。
真正的阿婉，早已在七十三歲那年離他而去。
“先生，怎麼了？”
阿婉轉過頭，疑惑地看著他。
“你已經死了。”
吳長生平靜地說道，聲音中沒有一絲波瀾。
“七十三歲那年，壽終正寢，葬在清溪鎮外的山坡上。”
“我親手為你立的碑，上麵刻著你的名字，還有我為你寫的悼詞。”
“那是一場春雨，你走得安詳，沒有痛苦。”
阿婉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她的身體開始顫抖，麵容開始扭曲。
“先生……您說什麼……”
她的聲音變得沙啞而淒厲。
“我怎麼會死……我還這麼年輕……”
“這是幻境。”
吳長生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你早已死去，我也早已離開清溪鎮。”
“這一切都是幻象，是幻心陣製造出來的假象。”
阿婉的身體開始崩潰，化作點點光芒消散在空氣中。
周圍的景象也開始崩塌，清溪鎮、街道、行人，一切都在瞬間化為虛無。
吳長生站在原地，麵色平靜如水。
他的眼中沒有悲傷，隻有一絲淡淡的懷念。
“阿婉，先生從未忘記過你。”
他低聲自語。
“但先生知道，死去的人已經死去，活著的人還要繼續活下去。”
“這是長生的代價，也是長生的意義。”
周圍的幻境徹底崩塌，吳長生髮現自己站在一片虛無的空間之中。
前方有一道淡淡的光芒，那是通往下一關的出口。
但吳長生沒有立刻前行，而是盤膝坐下，開始調息。
剛才的幻境雖然被看破，但也消耗了他不少心神。
在這遺跡之中，必須時刻保持最佳狀態。
識海中的魔念一直沒有出聲，彷彿在觀察著什麼。
那縷黑氣在封印中緩緩扭動，散發著一股焦躁不安的氣息。
“怎麼，失望了？”
吳長生的神識沉入識海，平靜地注視著那縷黑氣。
魔念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
“小輩，你的心誌倒是比本座想像的要堅定。”
“本座還以為，看到那丫頭的幻象，你會痛哭流涕，無法自已呢。”
吳長生沒有理會魔唸的嘲諷，而是繼續調息恢復。
他知道，這老魔頭一直在等待機會。
隻要他露出一點破綻，就會被對方趁虛而入。
但他不會給魔念這個機會。
片刻後，吳長生站起身，目光堅定地望向那道光芒。
他的身形雖然略顯疲憊，但眼神卻比之前更加明亮。
通過這次幻境的考驗，他的心誌更加堅定，道心也更加穩固。
這就是長生的意義——不斷經歷，不斷成長，不斷超越。
吳長生一步踏出，向著前方的光芒走去。
幻心陣已經通過，接下來，就是第二層的核心區域。
而在那裏，等待他的，將是更加嚴峻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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