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市邊緣的一座殘破茶樓內,暗紅色的燭火在濕冷的風中不安地跳動,將兩道對峙的影子投射在斑駁的牆皮上。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子劣質靈茶的苦澀,間或夾雜著幾絲從亂葬崗飄來的、若有若無的腐臭氣。
馮遠披著厚重的黑袍,整個人縮在陰影深處,隻有那條青灰色的右臂偶爾露出一截石質的紋路。
黑袍下擺沾染了幾點凝固的血跡,那是方纔在黑市巷弄裡,幾名試圖劫財的散修留下的最後遺存。
這種殺伐帶來的冷冽氣息,配合著馮遠那毫無波動的嗓音,在此時的茶樓內營造出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對麵坐著的是白家的外務管事白全,此人修為已達築基後期,此刻卻臉色慘白,端著茶杯的手指在微微打顫。
這種程度的強者本該氣血如虹,白全的經脈深處卻透著一種令人心驚的遲鈍感。
每一個周天的靈力運轉都像是在淤泥中艱難拖行,這種病症在白家內部被稱為“靈力僵化”。
僵化不僅封死了突破金丹的希望,更像是一場緩慢發生的活埋,一點點剝奪著修士對身體的掌控權。
“馮先生,那批‘定靈丹’,你們手裏究竟還有多少?”
白全語速極快,聲音中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焦灼與渴望。
這種渴望源於死亡的威脅,白家高層近年來瘋狂挖掘亂葬崗地髓,試圖強行提升族中子弟的資質,卻不知早已遭到了某種規則的反噬。
被地脈死氣強行灌注後的快感雖然真實,但隨之而來的卻是連靈魂都要被凍結的冰冷與僵硬。
馮遠隱藏在麵具下的嘴角掀起一抹譏諷的弧度,指尖輕輕敲擊著木質桌麵。
“白管事莫急,這種逆天改命的奇葯,煉製難度極高,我家先生每三月才開一爐。”
信口胡謅的措辭在白全聽來,卻成了丹藥珍貴的最好註腳。
馮遠從黑袍下取出一枚通體乳白的玉瓶,輕輕置於桌麵,瓶口流露出一絲極其精純、卻又帶著一抹灰色的古怪生機。
白全猛地灌下一口殘茶,眼神中閃爍著一抹不顧一切的瘋狂。
“隻要丹藥管夠,靈石不是問題,哪怕是宗門內發的極品精鐵,白家也能給你弄來。”
這種為了續命而產生的貪婪,正是吳長生最想看到的誘餌反應。
白全顫抖著手開啟玉瓶,取出其中一枚丹藥直接吞下,原本灰敗的臉色在短短數息內竟然浮現出一抹病態的潮紅。
靈力重新流動的快感讓白全幾乎要呻吟出聲,卻不知那重獲新生的經脈中,正有一絲微不可察的黑氣在最核心處紮根。
葯園地洞內,吳長生正坐在一座白玉石台前,指尖拈著一枚龍眼大小的赤金色長針。
石台上並沒有尋常煉丹師必備的丹爐,隻有幾株通體漆黑、散發著寂滅氣息的廢棄草藥。
這些草藥在外界修士眼中早已藥性盡失,但在神醫視角的微觀解構下,它們內部的纖維依然保留著地脈死氣的獨特波長。
長針在吳長生指尖高速顫動,發出一陣陣尖銳且有節奏的嗡鳴聲。
神醫視角下,那些草藥內部的藥性纖維被瞬間切開,原本狂暴且混亂的死氣被長生真元強行剝離,凝結成一顆顆微小的灰色質點。
每一枚質點的剝離都需要極其龐大的神識支撐,這種手術般的精準度,即便是金丹修士也難以在微觀層麵維持如此長的時間。
吳長生眼神冷靜,瞳孔深處倒映著那些質點的執行軌跡。
這種剝離雜質的手法遠超此界任何一位丹道宗師的想像。
長針輕挑,一抹極其精純的長生真元如同一張緻密的網,將那些灰色質點包裹其中。
吳長生右手一揮,石台上的幾顆半成品藥丸自發懸浮而起,圍著金針旋轉不休。
這些丹藥本質上是一種精密的“氣機陷阱”。
吳長生利用金針的微秒級震動,將那一絲從真仙指骨中剝離出的死氣,精準地鎖進了藥丸的最核心處。
死氣在生機藥力的層層包裹下,呈現出一種極其溫潤的假象,足以欺騙絕大多數檢測法寶。
外層包裹著的是極具欺騙性的生機藥力,這種生機能夠暫時軟化白家子弟僵化的經脈。
白家修士服用後會產生修為盡復的錯覺,實則是在體內親手埋下了一根通往地底指骨的引信。
這種飲鴆止渴的行為在長生者眼中,不過是一場因貪婪而引發的慢性自殺。
“剝離生機,鎖閉死氣,因果輪迴,自此而成。”
吳長生低聲自語,指尖金芒大盛,長針在一枚藥丸的頂端輕輕一旋。
原本有些渙散的藥性在那一瞬徹底穩固,呈現出一種晶瑩剔透、且帶有一絲淡淡葯香的完美品質。
這種憑藉極致技法而產生的視覺奇觀,若是傳到外界,足以引起一陣煉丹界的腥風血雨。
吳長生麵色淡然地收回金針,看著石台上那十枚閃爍著迷人光澤的丹藥,眼神中透出一股看透局勢的冷冽。
白家子弟的身體將成為他最好的法則載體。
通過這些丹藥,吳長生能間接控製白家的靈力排程,在大祭開啟的那一刻,直接將白家這股龐大的力量化為烏有。
馮遠帶著丹藥返回葯園時,雨已經停了,但空氣中的濕意反而更加沉重。
“先生,白家管事幾乎是搶走了那瓶葯,臨走前還留下了一份定金。”
馮遠從懷中取出一塊拳頭大小的淡紫色礦石,石麵上閃爍著極其濃鬱的雷霆氣息。
吳長生接過那塊紫雷金,指尖輕輕摩挲著礦石表麵的天然紋路。
因雷擊淬鍊而產生的靈礦,是佈置九幽鎖靈陣核心陣眼的絕佳材料。
吳長生將紫雷金置於石台之上,赤金長針再次點出,一道纖細如髮的長生真元順著礦石的紋路滲入。
他在利用紫雷金中殘留的雷霆意誌,對那一抹死氣進行最後的“祛雜”。
每一道電火花的跳躍都代表著規則層麵的碰撞,吳長生在這場微縮的雷暴中,神情卻從容得像是在修剪一株普通的盆栽。
“貪婪是這世間最鋒利的刀,白家自己握住了刀柄,我隻不過是幫他們推了一把。”
吳長生嗓音嘶啞,眼神中沒有半點憐憫,隻有一種剝離了人性的絕對理智。
認知差帶來的降維打擊,遠比靈力硬剛要有效得多。
馮遠在一旁垂首而立,看著吳長生那雙在火光中忽明忽暗的瞳孔,心中對“老狐狸”這三個字有了更深一層的敬畏。
葯園東南角的那株枯木上,第三片暗紅色的小葉正在緩慢舒展。
葉片表麵的紋路愈發複雜,隱約勾勒出了一幅極其宏大的地脈脈絡圖。
空氣中那股因腐爛產生的硫磺味愈發濃鬱,預示著地底那頭龐然大物正變得愈發不安。
吳長生重新拿起鐵鋤,背對著地洞的入口,緩緩走向那片荒涼的泥沼。
長生路上,死人是最廉價的肥料,而吳長生打算做那個收割肥料的藥師。
白家這種屹立千年的大家族,在他眼中,不過是即將成熟的一爐新葯罷了。
等到那一抹屍香徹底在白家府邸瀰漫開來,纔是這場狩獵真正的**。
吳長生瘦弱的身影在濃霧中漸漸模糊,隻剩下那一聲聲單調的、鋤頭入地的沉悶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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