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規則粉塵在那枯榮交替的邊緣瘋狂盤旋,將原本就扭曲的空間切割成一塊塊細碎的、帶有死寂光澤的斑駁。
吳長生蜷縮在一株受規則排斥而呈現石化狀態的古樹根部,指尖的長生真元始終保持著一種微秒級的動態平衡,整個人徹底消融在了那陰冷的“氣機死角”之中。
這種極致的潛伏已經成了這半年來的本能,在這片連神識都能被生生絞碎的禁區邊緣,任何哪怕一絲一毫的靈力外溢,都意味著被那“仙人腳印”的枯榮意境徹底吞噬。
那身蒼白如玉的肉身在灰霧的遮掩下,呈現出一種極其冷冽的質感,彷彿一尊紮根在地脈深處的、正在等待收割契機的青銅古像。
“嘖,這些做‘長工’的,終究還是被那些老爺們給趕到了這斷頭台的邊兒上。”
吳長生嗓音在識海深處幽幽響起,並沒有帶起半點氣流的擾動,那一雙如古井般的灰白瞳孔,正死死鎖定在百米外的一條極其簡陋的補給小徑上。
原本寂靜得讓人發瘋的沼澤核心區邊緣,此刻極其突兀地傳來了一陣極其沉重、且帶有某種極其刺耳的木軸摩擦聲。
一隊身著青雲宗庶務堂青灰色道袍的弟子,正低著頭,在那足以腐蝕練氣期護體靈光的神識風暴中,極其緩慢地挪動著步子。
走在最前方的那名弟子,身形略顯單薄,右肩上扛著一副漆黑如墨的避毒擔架,腳下的步子每邁出一步都顯得極其沉重且極其圓滑。
吳長生瞳孔深處那抹灰白靈光猛地一顫,神醫視角在這一瞬自發開啟,將那名領先弟子的身形化作了一副極其精密且病態的生理圖譜。
在那剝離了青灰色道袍的透視層中,此人的脊椎骨呈現出一種極其病態的、向前傾斜的弧度,那是常年保持著某種卑躬屈膝姿態而留下的生理烙印。
雙腿的腓骨處呈現一種因長期負重且維持極低重心而生的病理性粗壯,這種畸形的成長,是這修仙界底層“螻蟻”最典型的生存勳章。
最讓吳長生感到心中那一絲枯井泛起漣漪的是,此人丹田內的靈氣海,此刻正呈現出一種極其渾濁、且帶著某種極其焦灼的碎片狀,那是服用過量劣質丹藥強行補氣的惡果。
“馮遠……這半年沒見,你這身皮囊,倒是被這青雲宗的規矩給揉搓得愈發‘順溜’了。”
吳長生指尖在那藥箱最底層的暗格邊緣輕輕一劃,感知著那位曾經在大荒中立誌要做一個“灑脫劍修”的故友,此刻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子濃鬱得化不開的市儈氣息。
馮遠此刻正彎著腰,那一雙曾經雖然迷茫但還算清澈的眸子,此刻被一種極度的圓滑與市儈所取代,正一臉諂媚地對著身側一名修為不過練氣六層的內門僕從哈著腰。
那名內門僕從穿著雖然也是下人服飾,但那料子卻是帶著極其微弱的靈性,此時正一邊厭惡地扇動著鼻尖的死霧,一邊隨手將一塊啃剩下的靈果核丟在泥潭裏。
“我說馮執事,你們庶務堂這活計幹得可真是慢,這要是耽誤了沈長老那座‘引靈台’的修繕,你這顆腦袋怕是得在那兒給這沼澤裡的蛤蟆當夜壺了。”
內門僕從嗓音尖細,帶著一種狐假虎威的傲慢,那隻穿著獸皮短靴的腳在那泥漿裡極其嫌棄地跺了點泥花,恰好濺在馮遠的道袍下擺。
馮遠那張原本有些蒼白的臉在那一瞬露出了一個極其熟練、且極其卑微的笑容,那畸形的手掌飛快地在道袍上拍打著,嗓音裡透著一股子讓人脊梁骨發涼的圓滑。
“那是,那是……劉管事教訓得是。咱們庶務堂這些做粗活的,哪能跟沈長老那邊的清貴人兒比?您放心,這擔子裏裝的‘枯榮土’,絕對是這一批裡品相最穩的,耽誤不了事兒。”
馮遠說話間,那肩膀上漆黑的擔架微微一抖,帶起了一陣極其沉悶的、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規則震顫,引得那內門僕從又是一陣驚恐的後退。
吳長生指尖的長針在那藥箱邊緣輕輕一劃,感知著那擔架內裝填的、帶有某種神性氣息的泥土,眼神中透出了一抹看透局勢的冷冽。
這種名為“枯榮土”的東西,在那老莫的撿屍筆記中被提到過,是那仙人腳印邊緣被規則反覆淬鍊後的殘渣,對於金丹期修士加固陣法有著極其神妙的效果。
馮遠作為庶務弟子,竟然被派來採集這種極其危險、極其容易導致肉身石化的禁忌物資,可見其在宗門內的處境,已經到了某種極其邊緣的地步。
“嘖,當初給你們各自換了個活命的坑位,馮遠,你這坑位……倒是比吳某預想中還要‘燙手’幾分。”
吳長生嗓音在那極度的冷寂中散開,長生道體在那這一刻展現出了極其強悍的心理剝離感,並沒有因為這種物是非的人情拉扯而產生半點逾越的衝動。
在那神醫視角的深度解剖下,馮遠體內的真元流向,正隨著他那諂媚的言辭而產生一種極其紊亂的逆流,那是道心與行為極其不契合而產生的生理反噬。
這種反噬,對於一個練氣期修士而言,無異於一種極其緩慢、且極其殘忍的自殺。
馮遠彎著腰,引導著那補給小隊向著腳印邊緣的一處安全點撤退,在那側身的一瞬,他的視線極其偶然、也極其麻木地掃過了吳長生潛伏的那截枯木。
吳長生依舊維持著那種石化般的靜默,瞳孔裡的灰白靈光沒有半點起伏,整個人在馮遠的視野裡,活脫脫就是這黑沼澤裡最尋常不過的一截爛木頭。
馮遠的視線在那枯木上停留了約莫百分之一息的時間,隨即極其自然地移開,繼續對著那劉管事說著那些帶點兒鹹濕味兒的奉承話。
這種極致的擦肩而過,帶起了一種隻有在長生路上才能品味出的、名為“螻蟻之嘆”的極致蒼涼。
“既然這‘戲’看完了,那吳某也該給這‘戲台’後頭的那位沈長老,送上一份兒不一樣的彩頭了。”
吳長生站起身,在那極度的陰冷中,脊椎骨發出陣陣因極致壓縮而生的爆鳴聲,那一身蒼白如玉的肉身在這一瞬重新裹上了一層深紫色的死氣。
補給隊漸漸走遠,那刺耳的木軸磨損聲在灰霧中逐漸變得模糊,隻留下一股子散不去的市儈味兒與死氣的苦澀交織在一起。
在那小隊留下的腳印深處,幾塊為了應付差事而散落在泥漿裡的“枯榮土”碎屑,正散發著一種極其微弱、卻又極其貪婪的波動。
吳長生指尖在那藥箱邊緣劃過一道金芒,在那極度的冷寂中,他感知到了遠處那腳印中心區域,一股屬於金丹期的神識威壓正在在那兒進行著最後一次瘋狂的蓄勢。
這長生,終究是要在那故友低頭哈腰的市儈裡,去爭那那一抹連金丹老鬼都要殺紅眼的長生造化。
“馮遠,既然選了這圓滑的坑位,那就祝你在在那螻蟻堆裡,能熬過這最後一場雷雨。”
吳長生嗓音在風中散開,那一身紫黑色的泥甲在這一瞬竟是詭異地亮起了一道灰色雷芒,顯得既聖潔又陰森。
地穴深處,那種沉睡了半年的“胎動”聲在此刻徹底爆發,帶起了一陣陣足以震碎築基神魂的、極其尖銳的法則悲鳴。
兩個在那泥潭裏死命求活的“泥人”,終於在那愈發狂暴的地脈震顫中,加速消失在了那片吞噬一切的深紫色迷霧裏。
這黑沼澤的規矩,怕是要在那紫芒徹底升起的一瞬,被這瘋狂的所謂“仙跡”,生生震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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