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頭足以撞碎斷崖的二階獨角犀,在距離石磊胸膛僅剩半寸的位置,突然僵住了。
一道極其細微、卻透著刺鼻鐵鏽味的紅色細線,從那巨獸的脖頸處緩緩浮現。
吳長生伏在爛泥裡,瞳孔深處金芒流轉,神識捕捉到了空氣中那一抹快到不可思議的“氣機切斷”。
在那神醫視角中,這不是劍招,而是一場對生命律動的強行“截斷”。
那一抹血色劍氣極其精準地繞過了獨角犀厚實的角質層,直接鑽入了它頸椎最脆弱的骨縫銜接處。
原本狂暴的龍血在這一瞬被那血煞氣強行凝固,巨獸那龐大的身軀受慣性驅使向前滑行了數丈,隨即像是一座坍塌的山丘,重重地倒在了石磊身上。
石磊喉嚨裡發出一聲沉悶的咆哮,雙臂死死抵住那冰冷的犀角,原本覺醒的血煞紋路在他皮肉下瘋狂遊走。
漫天紅霧中,一名揹著暗紅色巨劍的枯瘦老者緩緩從陰影中走出。
老者的步履極輕,每走一步,腳下的焦土都承受不住那濃鬱的血煞壓製,產生極其細微的晶體化崩裂。
“嘖,好一副‘求死’的根骨,在這外門泥潭裏,竟能養出這種蠻橫的雛形。”
老者嗓音沙啞,像是在磨砂紙,透著一種久經沙場後的冷硬。
他沒去理會一旁的吳長生和馮遠,那雙如鷹隼般的銳利瞳孔,死死鎖定了正在那巨獸屍骸下掙紮的石磊。
吳長生感覺到體內的長生道樹由於受驚而產生了劇烈的顫動,這是一種低位生命麵對高位掠食者的本能應激。
老者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帶著一種極其濃鬱的、經過地火淬鍊後的“庚金之意”。
這種氣息在神醫眼中,就像是一劑極其霸道的、能強行激發骨髓造血潛能的“催產葯”。
馮遠在那兒早就嚇得魂飛魄散,漢子縮在泥坑裏,連大氣都不敢喘上一聲。
老者抬起手,虛虛一抓,那頭沉重如山的獨角犀屍體,竟是被一股霸道無比的血色氣勁強行掀翻,砸在了幾十米外的泥潭裏。
濺起漫天腥臭的腐水,石磊滿臉血汙地躺在深坑中心,雙臂因靈壓過載而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紫黑色。
此乃蠻體覺醒後的反噬,經脈無法承受暴增的氣血,正產生大麵積的“血栓性淤積”。
吳長生見狀,連忙連滾帶爬地跑向那坑邊,那副戰戰兢兢、因極度恐懼而顯得有些滑稽的模樣,表演得淋漓盡致。
“這位長老,我兄弟是為了護住我們這幾個累贅才拚命的,您大人有大量,莫要怪罪他衝撞了您的駕……”
吳長生嗓音顫抖,帶著一種極其卑微的哭腔。
老者冷哼一聲,看向吳長生的眼神裡充滿了毫不遮掩的蔑視與厭惡。
在他眼裏,吳長生這種空有築基修為、膽子卻小如鼠輩的平庸之輩,正是這試煉林裡最廉價的肥料。
“這種隻會躲在同伴背後的軟骨頭,竟然也能築基成功,青雲宗的門檻當真是越來越低了。”
老者沒理會吳長生的哀求,反而俯身捏住了石磊的肩胛骨。
指尖力道極大,石磊原本已經重組的骨節在老者的揉捏下發出極其酸牙的脆響。
“骨質如鐵,血氣如汞,最難得的是這股子寧折不彎的‘求死誌’,這纔是老夫要找的‘死士’苗子。”
吳長生在坑邊一副欲言又止、又因為害怕而縮頭的模樣。
他感知到老者的靈力正順著石磊的脊椎一寸寸向下摸索,在那神醫視角下,這是一種對“肉身承載力”的暴力測評。
石磊在那兒因劇痛而滿頭大汗,但他那雙滿是血絲的眼裏,竟是透著一種極其倔強的、對吳長生那番話的羞惱。
“長生路遠,石磊這性子,確實不適合跟在吳某身邊。”
吳長生小聲嘀咕了一句,聲音剛好能讓那老者聽到,隨後又驚恐地捂住了嘴。
“你說什麼?”
老者猛地轉頭,那如劍氣般犀利的目光讓吳長生下意識地打了個寒戰。
吳長生在那兒吞了吞口水,那副因“自私”而產生的糾結神情,精準得可以入葯。
“長老明鑒,石磊他……他性子太硬,經常為了些不相乾的妖獸和材料跟人硬拚,每次都要拖累我們兩個多等好幾日。”
吳長生嗓音愈發卑微,卻帶著一種極其紮心的現實感。
“再加上剛才他那一通亂來,把我們的底牌都掀了,接下來這試煉,我們兩個實在是不敢帶著他這個‘累贅’了。”
吳長生這番話落地,石磊猛地發出一聲不可置信的嘶吼,漢子躺在泥坑裏,那雙眼裏透著一種因遭遇徹底背叛而產生的巨慟。
他剛才甚至還在想,哪怕是死,也要在臨走前給吳長生殺出一條生路。
但他沒想到,在吳長生眼裏,他的這份犧牲竟然被定義為“拖累”。
“嘖,聽到了嗎?這就是你拚了命也要護住的‘同伴’。”
老者發出一聲沙啞的冷笑,看向石磊的眼神裡多了一抹看待“迷途羔羊”的憐憫。
“在這種隻看利益的軟骨頭眼裏,你的勇武是愚蠢,你的熱血是負擔。”
“石磊,你是天生的殺坯,這種泥潭,不是你這種真男兒該待的地方。”
老者這番話充滿了煽動力,吳長生在一旁雖然也被這氣場壓製,但他在觸及吳長生那極其冷清的目光後,終究是選擇了低頭沉默。
這便是吳長生要的效果。
他要親手毀掉石磊心中最後那點兒溫情,讓他那顆鐵血蠻體的心,徹底硬成一塊殺人的鐵。
石磊躺在坑裏,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原本燦爛的蠻體紋路在他極度的失望中,竟是轉為了一種幽深的、帶著死意的暗紅。
“先生……原來在您眼裏,俺石磊……真的隻是個麻煩?”
石磊嗓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碎裂的砂石,在那坑底回蕩。
“那什麼,石磊,藥王穀帶走了雲娘,你的去處,這位長老既然開了口,便是你的造化。”
吳長生避開石磊的目光,嗓音清冷如雪,不帶半分餘溫。
老者見狀,眼中露出一抹極其滿意的激賞,他隨手一揮,那柄暗紅色的巨劍瞬間懸浮在半空。
“這等庸才,確實不配有你這樣的追隨者。”
“石磊,跟老夫回‘鐵血堂’,在那裏,你的每一滴血都會變成變強的養料,沒人會嫌棄你的勇猛。”
老者拎起石磊的衣領,像是老鷹抓小雞一般將其提到了巨劍之上。
石磊自始至終沒有再看吳長生一眼,漢子那雙通紅的眼裏,隻剩下一抹看透世態炎涼後的冰冷與瘋狂。
那是“死士”道心初成的徵兆,也是吳長生為他選定的,最有可能在試煉中活下來的路。
“嘖,長生路上,死人是最廉價的肥料。”
吳長生在那爛泥中緩緩躬身,那一副唯唯諾諾、恭送強者離開的模樣,做到了極致。
紅色的劍光瞬間衝天而起,帶起的氣浪將周圍的死氣強行排空,留下了一道久久不散的血腥尾跡。
石磊走了,跟著一個元嬰期的鐵血堂長老,走向了一場名為“煉獄”卻能保住性命的修行。
馮遠在那兒癱坐了好半晌,才跌跌撞撞地爬起來,看向吳長生的眼神裡透著一種極其複雜的、近乎驚恐的敬畏。
“先生……您剛才那些話,是不是故意的?”
馮遠嗓音發顫,他總覺得眼前的吳長生,冷酷得有些不像一個人。
吳長生沒回答,隻是慢條理理地拍掉道袍上的黑灰,視線投向那血色消失的方向,瞳孔深處那抹金芒顯得愈發寂滅。
“那什麼,馮遠,咱們這支‘殘兵’,現在終於精簡得差不多了。”
吳長生嗓音極其溫柔,卻讓馮遠沒來由地打了個寒戰。
雲娘走了,石磊也走了,這便是吳長生的“去腫”計劃。
在這種地獄般的試煉林裡,人越多,破綻就越多。
長生路上,石壁上的血痕早已乾涸。
而吳長生此時的心境,正如這被劍氣清空後的深穀,清爽且孤獨。
“走吧,趁著這地脈的血氣還沒散,咱們得去收割那獨角犀的精華了。”
在那漫天血色的餘暉中,兩道卑微的身影,再次隱入了濃重的死霧深處。
這場關於“生存”的算盤,吳長生已經打到了最後一步。
而在那高聳入雲的內門靈峰上,沈浮生的劍光依舊在雷鳴中若隱若現。
螞蟻還在爬,隻是這一次,少了兩隻礙腳的同伴。
至於這代價,不過是幾分被世人唾棄的薄情罷了。
吳長生踏入腐爛的泥漿,指尖撚起一抹殘留的血氣,感知著內裡狂暴的生機。
長生這門生意,得蹲在坑裏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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