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區深處的枯木林裡,死氣如黑色的潮汐,不斷沖刷著那幾棵早已石化了的靈木。
吳長生坐在一塊被雷火劈裂的岩石上,指尖輕輕撚著一抹炭灰,眼神裡透著一抹旁觀者的冷寂。
不遠處,雲娘正半蹲在一株“幽影菇”前,神情專註得近乎狂熱,那是長期的恐懼被強行轉化為生產力後的病態表現。
“嘖,這丫頭倒是被逼出了幾分靈性,這‘剝繭’的火候,總算是入門了。”
吳長生嗓音輕緩,視線在雲孃的指尖停留了片刻。
隻見雲娘那蔥白般的指尖上,一縷淡紫色的火苗正若隱若現地跳動著。
這並非尋常的靈火,而是雲娘在那場“提純風波”中,被吳長生以長生真元餵養、千錘百鍊後形成的“剝繭火”。
火苗在觸及幽影菇的一瞬間,並沒有產生那種焚毀一切的暴戾感,而是像一柄極其細微的手術刀,貼著靈菇那層厚重的菌褶緩緩滑過。
在神醫視角中,那一縷火光正化作無數極其微細的火針,正在精準地切斷幽影菇與周圍死氣的聯絡。
幽影菇這種靈草,其生長本質乃地脈死氣灌注而出的藥性畸變,其菌絲內部糾纏著大量腐爛的氣機節點。
雲娘此刻的操作,無異於在沸騰的油鍋裡剝離一根極其脆弱的蠶絲。
她指尖每顫動一次,那一縷紫火便會順著菌絲的紋路,將那些如同爛肉般的死氣一點點剔除。
這種手法,需要對火力有著極其苛刻的微觀操控,哪怕是藥王穀那些名聲在外的正式弟子,在這等死氣瀰漫的環境下,也未必能做得這般如履平地。
石磊在一旁揹著巨斧,漢子那雙滿是血絲的眼裏透著一抹不解,在他看來,採藥不過是連根拔起,哪有這麼多彎彎繞繞。
“吳先生,雲娘這火,俺瞧著比以前穩多了,在那黑泥裡轉悠半天,連個煙火氣兒都沒帶出來。”
石磊嗓音極其沙啞,透著一股劫後餘生的鈍重感。
吳長生沒接茬,隻是瞳孔深處那抹金芒微微一閃,神識在這一瞬悄然向著百米外的某處陰影蔓延而去。
在那兒,他察覺到了一抹不屬於這片死寂森林的、帶著濃重陳年藥渣味的氣息。
那一抹氣息隱藏得極其隱秘,若非吳長生這種對生命脈絡極其敏感的“長生道體”,怕是會將對方當成一截普通的枯木。
在神識的感應中,那道氣息呈現出一種極其陰冷的灰黑色,像是一條蟄伏在藥罐底部的毒蛇,正死死盯著雲娘指尖的紫色火苗。
吳長生能感覺到,對方正利用某種極其隱秘的探查術,在極其貪婪地掃過雲孃的丹田與經脈。
那種神識帶有一種大宗門高層特有的冷血採集欲,彷彿雲娘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可以被精挑細選後入庫的“活體丹爐”。
“嘖,藥王穀的偏殿執事,這種因長期吞噬廢丹而留下的苦澀餘韻,倒是瞞不住這鼻尖的嗅覺。”
吳長生在心裏發出一聲冷嘲。
他幾乎可以確定,對方是被方纔那一瞬溢位的精純火屬氣機給引過來的。
在這遍地殺伐、氣機狂暴的試煉林裡,雲娘這種近乎“藝術”的控火手段,無異於在糞堆裡開出了一朵精緻的白蓮。
對方顯然也是個老狐狸,並沒有第一時間現身,而是在暗中評估這份“材料”的價值。
他在觀察雲孃的靈根純度,觀察她對藥性的敏銳感知,甚至在觀察她那因長期恐懼而生的、極其順從的行為邏輯。
在藥王穀這種龐然大物眼中,他們需要的不僅是天才,更需要這種擁有極高天賦、卻又因為卑微出身而極其容易掌控的“丹奴”。
吳長生指尖在葯匣邊緣輕輕一扣,長生真元在體內極其緩慢地流轉著,將自己的所有氣息都壓入了這個死氣迷宮的陰影中。
他不僅沒有提醒雲娘,反而開始在那長生道樹的搖曳中,暗暗引導著周圍那些粘稠的死霧。
“馮遠,去幫雲娘把那邊的死氣引開,動作慢點兒,給雲娘騰出個開闊地。”
吳長生嗓音輕緩,語氣裡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
馮遠雖然不解,但還是照做了,漢子揮動著長刀,帶起了一陣極其細微的風,將雲娘周圍那些粘稠的死霧吹散了一些。
這看似尋常的舉動,在吳長生看來,卻是為那暗處的“獵人”搭建了一個更清晰的觀察台。
隨著死霧的散去,雲娘那極其細膩的控火動作,在磷火的映照下顯得愈發璀璨且動人。
指尖的火苗在那幽影菇的菌柄處打了個漂亮的旋兒,將最後一縷死氣結節徹底剔除。
那一瞬,一抹因藥性回歸本真而生的極其清香波動,在這死寂的樹林裏極其突兀地擴散開來。
吳長生感知到百米外那道灰黑色的氣機猛地一顫,那是一種極其病態的、充滿了佔有欲的渴望。
對方顯然已經做出了最後的診斷——這確實是一個絕佳的、百年難遇的“丹火苗子”。
“雲娘,這株葯採得極好,尤其是最後收火的那一下,氣機收斂得極穩。”
吳長生站起身,嗓音裏帶著一抹莫名的欣慰,他走到雲娘身邊,指尖在女子的肩膀上輕輕一按。
一縷帶著生命精粹的長生真元順勢沒入了雲孃的體內,強行提升了她此刻因疲憊而顯得暗淡的膚色。
這是在給貨物“裝裱”。
吳長生很清楚,在那筆關於資源消耗的算盤打響之後,雲娘已經不再是團隊的一員。
她成了他為石磊、馮遠以及自己換取在這試煉林中“隱形生存權”的籌碼。
藥王穀的執事若要帶走雲娘,勢必要對這支小隊的某些“微小麻煩”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百米外的那道陰影緩緩退去,消失得極其安靜,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藥王穀的執事顯然打算通過正式的、宗門層麵的“收割”手段來領回這份意外之財。
在這試煉林裡,搶奪資源是小道,但搶奪這種級別的“苗子”,往往需要一點兒所謂大宗門的體麵。
雲娘抬起頭,擦了一把額頭的細汗,女子那雙原本暗淡的眸子裏,此刻因成功採集而閃過了一抹久違的亮色。
“先生,這株葯……真能換不少血靈精吧?是不是咱們以後就不用再去那些死地冒險了?”
雲娘嗓音有些發澀,卻透著一種對安穩生活的卑微渴望。
“嘖,能換很多,換到你以後可能再也不需要為血靈精發愁了。”
吳長生嗓音極其溫柔,瞳孔深處那抹金芒卻愈發寂滅無情。
他看著雲娘,像是在看一個即將被送上祭壇的、極其精緻的犧牲品。
這便是他選定的長生路。
沈浮生隨手一劍,斬斷了凡人的驕傲與脊樑。
而藥王穀這一瞥,則為雲娘預定了一場名為“宗門庇護”的、實則萬劫不復的囚禁。
對於現在的雲娘而言,那或許是她這輩子唯一能跳出泥潭、活下去的活路。
“走吧,趁著天亮,咱們去下一個‘葯眼’再碰碰運氣。”
吳長生牽起驢子,帶頭走向了森林的最深處,每一步都踩得極其紮實。
他的背影在濃重的死霧中顯得那樣挺拔且孤獨,像是一尊行走在廢墟上的石雕。
雲娘抱著葯匣,小跑著跟在後麵,並沒有察覺到,自己命運的絲線,已經在剛才那一瞬,被吳長生親手係在了那藥王穀的鉤索上。
在這試煉林裡,沒人在意一株草的感受,更沒人在意一個葯奴的眼淚。
長生道樹在識海中微微顫動,似乎在為這份決絕而鳴響。
吳長生麵無表情,視線投向那更深處的黑暗。
一切都在算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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