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頭原本被趙魁等人覬覦的腐毒豬,此時半個身子已經被雷火灼成了焦炭。
吳長生蹲在那堆散發著惡臭的殘骸旁,指尖撚起一片尚未被徹底燒毀的背皮,眼神冷靜得像是在觀察一株路邊的野草。
焦黑的土地上還殘留著那一劍之後的餘溫,這種溫度對於普通人而言是足以燙傷的酷熱,但對吳長生來說,卻是天然的“葯硝”爐灶。
“嘖,這畜生皮子裏的陰毒,倒是被這雷火煉出了幾分真味。”
吳長生嗓音低微,指尖的金針如靈蛇般在那焦黑的皮肉縫隙間穿梭。
他並非在割裂,而是在通過針尖上的長生真元,撥開那些被雷電震碎的纖維節點。
腐毒豬這種妖獸,常年在地肺陰氣最重的地方打洞,其麵板表層早已被地脈中的陰毒浸透。
沈浮生的劍氣是至純至剛的雷火,而這豬皮內的陰毒則是至陰至柔的穢物。
吳長生利用金針,將那一絲絲殘存的雷火餘威引入豬皮的毛孔之中。
一瞬間,原本僵硬、焦脆的豬皮在雷火的激發下產生了一種極其詭異的律動,像是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皮層下蠕動。
這種“以毒攻毒”的煉製手段,在修仙界是極其不入流的偏門,甚至會被正統煉器師嗤之以鼻。
但在吳長生眼裏,這卻是眼下最實用的保命手段。
他用藥碾子將那些燒焦的樹根磨成粉,均勻地撒在正在“雷硝”的豬皮上,這些富含碳灰的粉末能迅速吸附多餘的火精。
石磊坐在一旁,雙臂用粗布吊在脖子上,眼神獃滯地盯著吳長生的指尖。
漢子那原本魁梧的身軀此時陷在泥坑裏,顯得有些佝僂,彷彿那一劍不僅震碎了他的骨頭,也震碎了他脊梁骨裡那一根名為“誌氣”的筋。
“吳先生……這皮子,能防得住那種劍氣?”
石磊嗓音嘶啞,雖然在問,但瞳孔裡卻沒有任何期待。
吳長生沒抬頭,指尖依舊精準地剝離著那層泛著紫意的油膜。
“防不住沈浮生,但能防得住這林子裏的毒瘴。”
焦土上的勞作是在一種近乎窒息的沉默中進行的。
馮遠在那兒機械地搬運著燒焦的殘骸,每走一步,那雙被靈壓震傷的腿都在微微打顫。
原本那個滿心想在這試煉林裡闖出名堂的投機者已經死了,剩下的隻是一個被恐懼徹底吞噬的軀殼。
雲娘低著頭,用小刀仔細地清理著吳長生切下來的豬皮內側。
女子的手指因用力過度而顯得慘白,但她始終沒看一眼周圍那片慘烈的廢墟。
這種沉默比先前的哀嚎更讓人感到壓抑。
吳長生偶爾會給出一些冷淡的指令,比如“去取那瓶熄火散”或是“把這塊皮子翻個麵”。
馮遠和雲娘會迅速且精準地執行,不帶任何感**彩,像是一台台生了銹卻還在勉力運轉的機關木偶。
吳長生很清楚,這種狀態是心態崩潰後的“創傷性遲鈍”。
但他沒打算去安撫。
在這長生路上,虛偽的溫情是最廉價的葯。
他需要他們在這種麻木中學會聽從指揮,因為接下來的路,任何一點兒多餘的情緒波動都會成為引來殺身之禍的坐標。
“嘖,把這幾塊皮子縫在護心口的位置,用那種絞股草的筋絡縫。”
吳長生將幾塊經過“雷硝”後的特製皮甲丟給馮遠。
這些皮甲看起來黑不溜秋,表麵甚至還帶著某種讓人不適的粘稠感,但在神醫視角下,它們已經形成了一種穩定的氣機屏障。
這種屏障能讓佩戴者在百米神識的範圍內,與周圍的腐臭泥潭融為一體。
石磊看著馮遠那機械的動作,嘴角抽動了一下,最終還是低下了頭。
尊嚴,在那一劍之後,已經成了這片廢墟裡最無用的垃圾。
大家都在機械地縫補著,彷彿隻要手裏有活兒,就能暫時忘記高空之上那道無敵的身姿。
吳長生站起身,抹了一把指尖的血跡,視線在那焦黑的土地上緩慢巡梭。
他並非在悲春憫秋,而是在計算氣流的流向。
沈浮生那一劍清空了方圓千裡的紅霧,這原本是好事,但在吳長生看來,這卻是一個極其危險訊號。
“那什麼,都聽好了。”
吳長生嗓音極其輕緩,卻在這一片死寂中顯得極其刺耳。
石磊和馮遠同時停下手中的活兒,抬起頭,那兩雙空洞的眸子死死盯著吳長生。
“沈浮生這一劍,會引來無數‘禿鷲’。”
吳長生指了指那依然散發著靈氣殘餘的落點。
“像我們這樣的螻蟻會死在餘波裡,但外門那些真正的‘獵手’,會順著雷鳴趕過來搜刮。”
“他們會在這片焦土上尋找被震死的妖獸,尋找不幸遇難的弟子的儲物袋。”
馮遠打了個寒戰,原本麻木的眼神裡終於流露出一抹新的恐懼。
“那……那咱們快跑吧,先生。”
吳長生冷笑了一聲,瞳孔深處那抹金芒顯得愈發幽深。
“跑?往哪兒跑?”
吳長生指了指沈浮生消失的方向,又指了指剛才他們來的方向。
“那邊是人最多的地方,也是禿鷲最多的地方。”
“咱們得往這邊走。”
吳長生的手指,指向了試煉林最深處、也是死氣最重的一片黑壓壓的沼澤地。
石磊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漢子雖然沒讀過多少書,但對“禁區”這兩個字有著本能的畏懼。
“先生……那邊可是築基後期大妖的底盤……俺們這一身傷……”
“那什麼,大妖也是要臉麵的。”
吳長生嗓音平淡如水。
“沈浮生那一劍,大妖也怕。此時它們正躲在最深處的洞穴裡發抖,根本沒心思理會咱們這幾隻帶著腐毒豬氣息的‘小蟲子’。”
“死氣重的地方,反而能掩蓋咱們身上那股不屬於這片林子的靈壓殘餘。”
這就是老狐狸的求生哲學。
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強者最不屑一顧的死角。
馮遠獃獃地看著吳長生,他發現眼前的這個“吳先生”,冷酷得不像是一個人,而像是一個正在精準計算勝率的盤口。
吳長生率先換上了那件簡陋得近乎滑稽的豬皮防具。
黑色的豬皮貼在原本整潔的道袍外,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酸臭味,但這味道卻讓他感覺到一種莫名的安心。
在這種地方,任何一點兒仙風道骨的模樣,都是引來殺戮的誘餌。
石磊和馮遠也默默地換上了防具,雲娘將葯匣子用豬皮緊緊裹住,背在身上。
一行人站在焦土的邊緣,背後是沈浮生隨手揮就的毀滅奇觀,身前則是那終年不見陽光、死氣瀰漫的原始泥沼。
驢子似乎也察覺到了接下來的路不好走,隻是低著頭,在那兒打著沉重的鼻息。
吳長生牽起驢子,指尖摩挲著那一枚已經恢復了冷靜的金針。
他沒有回頭看一眼那片焦土,更沒有去緬懷那些被沈浮生一劍抹殺的生靈。
長生路上,隻有往前走的人纔有資格談論過去。
“走吧”
吳長生嗓音輕緩,帶頭踏入了那片粘稠、潮濕且充滿惡臭的陰影之中。
在那雷鳴遠去的背景下,四個包裹在腐臭豬皮裡的“怪物”,漸漸消失在濃重的死霧深處。
沒人知道這幾隻螻蟻能走多遠。
但吳長生知道,隻要他還沒閉眼,這場關於“生”的買賣,他就得一直做下去。
森林深處傳來一聲淒厲的獸吼,隨即便被那厚重的泥沼吞噬得乾乾淨淨。
在這試煉林的最底層,一種極其卑微且堅韌的秩序,正在這片被仙人踐踏過的土地上悄然重建。
吳長生感受著周圍那些混亂且暴戾的氣機節點,瞳孔深處的金芒愈發寂靜。
長生,不求瞬間爆發,求的是根基穩固,生生不息。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