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長生牽著黑毛驢走在最前麵,腳下那些腐爛的落葉發出一聲聲沉悶且潮濕的脆響。
紅霧宛若實質般在林間翻滾,將視線壓到了不足二十步的狹窄範圍內。
空氣裡飄著的腥甜味越來越重,偶爾能瞧見幾截被啃得隻剩白骨的殘肢掛在樹杈上。
雲娘下意識緊了緊懷裏的藥箱,指尖被冷汗打得濕透。
馮遠拎著長刀守在側翼,每一步都踩得極其謹慎,瞳孔裡透著抹不掉的驚悸。
吳長生停下腳步,修長指尖摩挲著驢子的脖頸,安撫著這頭畜生躁動不安的情緒。
“那什麼,石磊,屏住呼吸,這霧氣裡的死氣能順著毛孔往骨縫裏鑽。”
吳長生嗓音平淡,卻在那寂靜的密林裡顯得格外清晰。
石磊拎著巨斧,古銅色的麵板上覆蓋了一層厚厚的油汗,聞言重重應了一聲。
“吳長生,俺覺得這地方陰氣森森的,連地上的螞蟻都長著兩排尖牙。”
石磊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雙目死死盯著前方那一灘漆黑如墨的死水。
吳長生沒接茬,靈覺觸鬚在百米範圍內呈扇形鋪開,捕捉著每一粒氣機顆粒的震顫。
腳下的地脈正透出一股子讓人作嘔的腐朽感,那是大量精血被陣法強行抽取後的枯竭表象。
這片試煉林活脫脫是個巨大的血肉磨坊,宗門在收割弟子的同時也餵養著那些變異的妖獸。
吳長生指尖扣住一枚金色長針,視線在那處不斷冒泡的淤泥坑位上停留了半秒。
“馮遠,朝左前方三丈遠的位置丟一瓶‘引怪散’,動作要利落,成不?”
吳長生語速極快,右手已經悄然按在了驢背的暗囊上。
馮遠沒敢猶豫,反手甩出一個土黃色的瓷瓶,瓷瓶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撞在樹榦上碎成了一灘粘液。
刺鼻的葯香味兒瞬間在紅霧中炸開,引得周圍的枯枝敗葉一陣劇烈晃動。
“轟”的一聲巨響,淤泥坑位猛地炸裂,一頭渾身長滿生鏽鐵甲般皮刺的怪物躥了出來。
那是一階後期腐毒豬,兩根獠牙宛若生鏽的鐵鉤,尖端還掛著半截未消化的腸子。
腐毒豬發出一聲淒厲的咆哮,沉重的軀殼撞在地麵上,震得方圓百米的樹木索索直抖。
這種畜生天生親近死氣,皮甲下流動的真元混亂且狂暴,活脫脫一團行走的爛肉。
石磊見狀,渾身真元猛地爆發,舉起巨斧便要劈向妖獸那顆碩大的腦袋。
“石磊,撤步!劈它左後肢第三塊皮甲的縫隙,那裏是它搬運死氣的節點。”
吳長生髮出一聲沉悶的斷喝,指尖金針帶著極其微弱的破空音,先一步封住了妖獸的退路。
金針刺入腐毒豬眼瞼下方的瞬間,那畜生猛地打了個趔趄,瘋狂衝撞的勢頭頓時慢了三分。
石磊雖然不解,但出於對吳長生的絕對信任,巨斧在半空強行扭轉了弧度。
斧刃劃破紅霧,帶起一陣淒厲的嘯音,重重地砸在了吳長生所指的那處節點上。
“噗嗤”一聲悶響,暗黑色的血液順著傷口激噴而出,濺在周圍的枯葉上滋滋作響。
腐毒豬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原本穩如磐石的身軀竟在這一瞬詭異地向左側傾倒。
這種妖獸的經脈構造極其古怪,一旦節點受損,那身堅固的鐵甲反而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吳長生趁勢跨出一步,靴底在那粘稠的血液上輕輕一點,人已出現在妖獸的背脊處。
“雲娘,取‘截靈散’,馮遠封住它的尾門,動作快點兒。”
吳長生指尖的長針飛快顫動,在妖獸脊椎處的七處大穴上留下了一串密集的殘影。
雲娘咬著牙撲了上來,手裏捏著一個碧綠的小瓶,將那粉末精準地撒進妖獸的傷口。
原本還在瘋狂掙紮的腐毒豬,在那粉末入體的瞬間,四肢猛地一陣抽搐,徹底癱軟在了泥沼裡。
馮遠收回長刀,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腔裡的肺部活脫脫像是個壞掉的風箱。
“先生……這畜生……俺感覺它的皮比之前見過的二階妖獸還要硬。”
吳長生沒說話,隻是冷漠地拔出那些金針,指腹在針尖的血跡上摩挲了一下。
這畜生體內的真元已經被死氣徹底浸透,不僅經脈萎縮嚴重,連內臟都生出了一層層灰色的斑點。
這就是試煉林的真相,這裏的每一寸生靈都在被某種名為“長生”的規則生生磨損。
“成不,石磊,去把它那兩根獠牙撬下來,雲娘把那處脊髓液也抽了。”
吳長生吩咐了一句,轉頭看向紅霧更深處,雙目裡透著抹不掉的冷冽。
周圍那些原本蠢蠢欲動的氣機感應,在見到腐毒豬被瞬殺後,陸陸續續收回了暗處。
石磊拿著斧頭在那兒嘿喲嘿喲地撬著,雲孃的小臉兒在那葯氣的熏染下顯得有幾分蠟黃。
馮遠湊到吳長生身邊,聲音壓得極低:“先生,俺剛纔在那草叢後頭,瞧見了一雙矇著黑布的眼。”
吳長生拍了拍驢子的耳朵,語調依舊平和得讓人脊梁骨發涼。
“在這林子裏,最不缺的就是想撿便宜的黃雀,去把那些引怪散的痕跡清理了。”
馮遠應了一聲,趕緊從兜裡掏出一包特製的除味粉,在那周圍灑了個圈。
吳長生感知著體內那滴築基靈液的運轉,每一絲法力的律動都顯得極其沉重。
長生道體正在貪婪地過濾著周圍那些粘稠的死氣,將其轉化成身體能承受的養分。
這種修行法子無異於在刀尖上跳舞,稍有差池,便會被那些死寂的能量直接同化成枯骨。
吳長生看著這個逐漸有了幾分狠辣勁兒的小團隊,嘴角掛著那抹看破生死的冷淡弧度。
“石磊,動作快點兒,北邊有兩股築基初期的氣機正往這兒挪,莫要在那兒磨蹭。”
吳長生的聲音讓石磊打了個冷顫,漢子手裏的勁兒又大了三分,嘎嘣一聲將獠牙連根拔起。
一行人重新牽起黑毛驢子,消失在濃重如墨的紅霧之中。
背後的泥沼坑位重新翻滾起黑色的氣泡,將那頭腐毒豬的殘骸一點點吞沒。
這就是局,進了這林子,誰是藥材,誰是藥師,全看手裏的金針夠不夠穩。
遠處的黑暗深處隱約傳來一聲淒厲的求救聲,隨即被一陣陣令人齒冷的咀嚼聲強行掐斷。
吳長生指縫裏夾著三枚金色長針,氣機在那一呼一吸間與周圍的死氣契合到了一種極其恐怖的地步。
長生路上,隻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也隻有藏得最深的人才能活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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