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溪坊市那條最熱鬧的青石長街總算恢復了原本的市井模樣。
叫賣聲、馬蹄聲與廉價胭脂的香氣重新匯聚,洗去了半個月前那股子肅殺的血腥氣。
那場因靈根提純法引發的鬧劇,在宗門金丹長老的親筆公告麵前,終於成了一場茶餘飯後的笑談。
白家的鋪子最近連關了四家,門前冷落得幾乎能跑馬。
白萬山那老狐狸這次不僅折損了數名練氣精銳,還被執法堂結結實實落了麵子,此時正躲在內城閉死關。
原本那些盯著吳長生洞府的貪婪視線,在得知“雙重入道”的嚴苛門檻後,陸陸續續收回了暗處。
雷峰山後山的一處亂石坑旁,藤蔓垂落在陡峭的岩壁上,遮住了那道深邃的石縫。
吳長生站在洞府中央,指尖掠過石桌上的藥典,瞳孔裡倒映著火爐中跳動的殘火。
築基的契機已經在經脈深處沸騰了太久,那種化氣為液的渴望壓得丹田陣陣發脹。
“那什麼,石磊,這陣子守著悶不?”
吳長生頭也沒抬,嗓音平淡得像是在詢問今天吃什麼。
石磊拎著那柄泛著血色寒光的巨斧,在洞口丈許開外的地方紮了個沉穩的馬步。
“吳大哥,俺心裏實誠,這地方清凈,正好讓俺磨磨這把子力氣。”
漢子甕聲甕氣地回應,雙目死死盯著林間的風吹草動,脊樑挺得宛若一桿標槍。
石磊現在的氣息已經徹底穩在了練氣九層,肉身第二次提純帶來的蛻變讓其舉手投足間帶起一陣陣沉悶的風聲。
雲娘提著幾個漆成黑色的沉甸甸木匣,踩著滿地的枯枝敗葉快步走進了石室。
匣子裏裝滿了她這幾天沒日沒夜煉製出來的辟穀丹,葯香裡透著股子讓人神清氣爽的冷意。
“先生,這是三個月的分量,每一顆藥丸奴家都反覆校對過藥性,絕不含半點雜質。”
雲娘將木匣整整齊齊碼在石桌上,由於過度勞累,清秀的臉上透著幾分不正常的蒼白。
吳長生指尖扣在匣蓋邊緣,發出篤篤的輕響,動作極其緩慢。
“成不,百草堂那邊若是有人打聽,你就說我死在幽冥穀外的毒瘴裡了。”
雲娘抿了抿嘴角,雙目裡透著股子不服輸的堅韌勁兒:
“先生放心,奴家現在是齊老的記名弟子,身份不同往日,沒人敢在俺跟前嚼舌根。”
“雲山和雲夢我也送到了東城的青磚房裏,那兒有齊老的陣法護著,出不了岔子。”
馮遠坐在一旁的暗影裡,正低頭校對著最後幾張引靈符的方位,指縫裏全是硃砂印記。
這漢子在任務堂掃了三個月的地,原本浮躁的氣息早已被磨得平滑如鏡。
“吳大哥,這附近三裡地俺都撒了特製的‘消靈粉’,保準連那尋蹤犬聞了都得打噴嚏。”
吳長生視線在馮遠那雙佈滿老繭的手上停留了片刻,嘴角掛著那抹淡然的弧度。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眼前的這幾個人,終於在那場血腥風暴中長出了硬邦邦的骨頭。
“馮遠,打聽清楚了沒,白家那個二少爺現在在哪兒落腳?”
馮遠放下手中的符紙,嗓音低沉且穩健:
“那敗家子帶著王家的兩個隨從,說是去萬葯穀採摘什麼補氣草,估計沒個十天半個月回不來。”
“俺在那黑市放了風,說先生這裏有一枚炸了爐的廢丹,白家那邊果然派人去盯梢了。”
吳長生點了點頭,指尖在藥典的殘頁上重重一叩,發出一聲清脆的爆鳴。
“既然他們喜歡玩捉迷藏,那就讓他們在黑市那幫亡命徒手裏多吃點苦頭。”
“那什麼,這局棋既然擺開了,沒個三五鬥血,那幫蒼蠅是不會死心的。”
石室內葯香混著濕潤的泥土味,幾個人的呼吸聲在狹小的空間裏重疊在一起。
築基不僅僅是修為的跨越,更是對這長生道體的一次推倒重來。
吳長生重新壓低了那頂破舊的青色鬥笠,清瘦身影在燭火中紋絲不動。
“石磊,等過了今晚,洞口那幾個陷阱再加三層‘烈火符’,莫要心疼那幾塊靈石。”
吳長生聲音平緩,卻透著股讓人脊梁骨發涼的冷厲與果決。
“成不!俺就是把這把老骨頭拆了,也保證沒一個生麵孔踏進這院子半步!”
石磊猛地一拍巨斧,震得地麵都跟著跳動了幾下,雙目裡的殺機極其濃烈。
雲娘在後院細心地分裝著清心散,葯杵撞擊石臼的聲音清脆悅耳,極有節奏。
這個臨時拚湊的小團隊,終於在這一斧一葯間,完成了一次脫胎換骨的蛻變。
吳長生重新閉上雙目,意識沉入丹田深處那棵長生道樹虛影。
原本狂暴的靈力在這一刻竟然變得順滑如絲,每一處氣機節點都閃爍著邏輯的光芒。
築基這關,不僅僅是與天爭命,更是對他這三百五十載道心的最終考量。
“那什麼,雲娘,這瓶‘凝靈液’拿去,若是石縫口的禁製亮了藍光,就立刻捏碎它。”
吳長生隨手丟擲一個細頸玉瓶,動作隨意得宛若在打發路邊的乞丐。
雲娘雙手穩穩接住,感受著瓶身傳來的透骨涼意,重重地點了下頭。
馮遠拎著長刀守在密室入口,整個人隱沒在陰影中,隻留下一雙透著狠勁的瞳孔。
“先生,若是那王家的人真的不知死活摸上來,馮某這條命,就填在這門檻上了。”
吳長生沒接這話,隻是反手扣住了石台下方的一處機弩扳機。
築基期的靈壓已經像是一頭脫籠的猛獸,在吳長生的血管裡瘋狂咆哮衝撞。
藥典殘頁在掌風的帶動下嘩啦啦作響,每一行文字都在靈覺觸鬚的感知中清晰可見。
石室內的最後一盞油燈火苗猛地一縮,隨即徹底熄滅,黑暗如潮水般淹沒了一切。
吳長生體內發出一聲如春雷炸響般的悶響,長生真元在這一刻徹底沸騰。
原本氣態的法力被那股龐大壓力強行壓縮,化作第一滴金燦燦的靈液,滴落乾涸的氣海。
液滴撞擊丹田的聲音在寂靜的黑暗中回蕩,激起一圈圈實質般的靈力波紋。
吳長生指尖的長針顫動了一下,精準刺入了自己的心口大穴。
第一波潮汐般的靈力衝擊順著脊椎直衝天靈蓋,攪碎了所有的雜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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