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宗執法堂的偏廳裡,空氣粘稠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一盞青銅鶴首燈在長桌角上靜靜燃燒,吐出的煙氣在空曠的室內繞成了一圈圈沉重的死結。
長桌中央擺著一張被汙血洇透的黃草紙,那是剛從一名暴斃在石階上的外門弟子懷裏強行摳出來的。
執法堂首座李長老指尖在扶手上重重一叩,眼神陰鷙得像是一隻在荒原上搜尋腐肉的蒼鷹。
“周文軒經脈盡碎,張老三至今還在葯田裏抱著樹亂啃,這功法裡藏著吃人的鉤子。”
李長老的聲音沙啞難聽,每一個字都像是用鐵銼在大理石上生生劃過。
丹堂長老孫執事推了推鼻樑上的玳瑁單鏡,右手在那張草紙上反覆摩挲。
這種特殊的觸感反饋讓他意識到,這張紙的紙漿裡摻雜了極細微的“化靈粉”,專門用來攪亂旁人的靈覺探測。
孫執事從袖口取出一個青色小瓶,將幾滴淡紫色的“顯微液”均勻地塗抹在紙張背麵。
原本平整的紙張在那一刻發出了極其微小的滋滋聲,幾道如同人體經脈般的金色暗紋,在那燭火下緩緩浮現。
“不是功法有毒,是練功的人沒帶眼睛。”
孫執事冷哼一聲,將那捲殘圖推到了長桌正中央,語氣裡透著股子由於職業本能而產生的傲慢與冷淡。
“這金線遊走的軌跡,全是在那些練氣期根本不敢觸碰的死穴上跳舞。”
孫執事指尖精準地釘在那個名為‘關元’的穴位標記上,眼神裡閃過一抹極其隱晦的譏諷。
“沒有三十年的醫道功底,連這藥性的沸點都抓不住,強行沖關,無異於在五臟六腑裡點了一把天火。”
執法堂的幾位執事聽得麵麵相覷,修行這種事,向來是真元夠猛便能破關,何時變得這般瑣碎細緻了?
“孫長老的意思是,這功法本身是真的,隻是缺了個引子?”
李長老抬起頭,視線在孫執事那雙佈滿老繭和葯斑的手上停留了片刻。
“鑰匙就是命,沒這醫術入道的本事,誰練誰死。”
孫執事拍了拍袖口不存在的爐灰,神色重新恢復了那副不溫不火的冷峻。
此時的坊市中央廣場上,一群外門弟子正圍在告示牌前,臉色鐵青地看著剛貼出來的封殺令。
告示牌下躺著一個渾身抽搐的漢子,那是剛剛試功失敗的王大鎚,此刻他的麵板下麵像是有無數條蚯蚓在鑽動。
“救……救命……我的氣海在燒……”
王大鎚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嘶吼,雙手死命抓撓著胸口的麵板,帶出兩道血淋淋的白肉。
執法隊的幾個冷麵修士毫無憐憫地走上前,用鎖鏈將這癱爛泥強行拖走。
周圍原本還懷揣著“改命”夢想的散修們,在那一刻齊齊打了個冷戰,紛紛將藏在懷裏的拓本揉成了廢紙。
“聽說了嗎?這功法需要‘醫道入道’才能練,咱這種大字不識幾個的,練了就是找死。”
一名老成持重的散修吐掉嘴裏的碎煙草,語氣裡透著股子死後餘生的慶幸。
這種突如其來的變故,像是一盆冰涼的雪水,瞬間澆滅了整座雲溪坊市的瘋狂慾念。
吳長生正走在回山洞的崎嶇小徑上,腳尖偶爾踢開一塊焦黑的腐木。
路邊的草叢裏蜷縮著一個昏死過去的修士,那是白龍會的殘餘,顯然也是被那功法反噬了。
吳長生停下步子,指尖輕輕在那人的頸側一按,感受到對方經脈中那種如同亂麻般的氣機。
“赤炎果放多了,心火逆流,神仙難救。”
吳長生語氣平和地給出了最終診斷,右手卻悄然拔出一枚長針,在那人的天靈穴上輕輕一撚。
這一針不是救命,而是為了收集最後一份由於功法反噬而產生的氣血資料。
長針拔出時帶出了一滴紫黑色的血珠,在那月色下,閃爍著一種近乎妖異的冷冽光澤。
吳長生收好金針,看都不看地上的屍體一眼,步履輕盈地繼續向前走去。
他在那功法裡留下的每一個步驟,都不是必死的陷阱,而是最基礎的醫理常識。
“石磊,去把剩下的那些廢藥渣全倒進山口的溪水裏,這齣戲該收場了。”
吳長生通過傳音符下達了指令,指尖悄然扣住了一枚已經恢復了暗青色的長針。
石磊拎著大斧跑過來,看著自家兄弟那雲淡風輕的模樣,心裏那股子畏懼感又深了幾分。
“吳兄弟,那白家的幾個老鬼還在山口那轉悠呢,咱真不用去招呼一下?”
“他們已經進了吳某的‘病房’,能不能活著走出去,得看他們自個兒的造化了。”
吳長生重新壓好頭頂的鬥笠,身形一晃,已如一抹不可捉摸的陰影消失在林海盡頭。
長生路遠,算計人心從來不是終點,而是通往那座孤獨王座的必經台階。
吳長生邁步跨過一處湍急的水窪,青衫在血色的殘陽中顯得格外挺拔,甚至有些巍峨。
築基之門已經開啟了一道無法彌合的縫隙,而那門後的風景,終將隻屬於他吳長生一個人。
李長老站在執法堂的台階上,望著遠處逐漸合攏的雲霧,右手不自覺地握緊了腰間的玉佩。
“傳令下去,封鎖丁字院周圍的所有出口,我要親口問問那個小郎中。”
“長老,白家的人已經先一步去了,咱們這時候插手……”
“那就讓白家先去趟雷,看看那個吳長生到底長了幾顆腦袋。”
李長老冷笑一聲,身身後的披風在那寒風中獵獵作響,像是一麵即將染血的戰旗。
山洞深處,火光微弱。
吳長生盤膝而坐,靈覺如同萬千觸鬚,感受著周圍空氣中每一絲暴躁氣機的平息。
石磊在那石台上磨著斧頭,粗糙的磨刀石與金屬碰撞,發出滋滋的火星子。
“吳兄弟,你說這天底下的貪心鬼,是不是永遠都殺不幹凈?”
“殺不幹凈,但能把他們嚇破膽。”
吳長生睜開眼,瞳孔裡倒映著那輪漸漸西沉的冷月,神色平靜且決絕。
在這吃人的地界,最好的防禦,從來都是讓敵人明白,你不僅是個神醫,更是個掌握著死亡鑰匙的屠夫。
吳長生指尖輕彈,最後一枚金針沒入石壁,發出極其細微卻厚重的餘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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