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市的石板路上鋪著一層黏糊糊的陳年泥垢。
馮遠緊了緊懷裏的靈石袋,指尖在那粗糙的布料上反覆摩挲。
吳長生這幾日正在石室閉關,衝擊築基前的最後一道氣竅。
採買靈米和燈油的活計自然落在了馮遠肩膀上。
米鋪的胖掌櫃正拿著缺了口的木鬥劃拉著陳米。
馮遠丟過去兩塊靈石:“三斤糙米,兩斤白米,要今年新產的。”
胖掌櫃斜眼掃了一下靈石的成色,臉上堆起市儈的褶子。
“喲,馮老弟最近在哪發財?這氣色瞅著比上月紮實多了。”
馮遠接過米袋子,沒接這茬,隻是隨口應了一句。
“在後山幫人打打雜,混口飯吃。”
醃菜攤的中年婦人正利落地封著壇口。
酸蘿蔔的辛辣味兒直衝鼻腔,馮遠給了兩塊靈石,拎起兩壇沉甸甸的瓦罐。
剩下的三塊靈石本想買點硃砂,可符籙鋪子的門檻實在太高。
掌櫃那張乾癟的老臉往櫃枱後麵一縮,連正眼都沒瞧馮遠一下。
“論刀賣,五塊靈石起步,沒錢就別在這兒擋道。”
馮遠碰了一鼻子灰,心裏頭莫名生出一股子憋屈勁。
跟著吳長生這段日子,他早就習慣了那種算無遺策的從容。
如今回到這勢利的坊市,那種底層散修的卑微感再次翻了上來。
“醉仙居”的旗號在風裏抖得嘩嘩響。
馮遠邁步進了酒館,挑了個靠窗的角落,要了一壺最賤的靈酒。
酒液渾濁,帶著股子穀物發酵後的酸澀味道。
馮遠抿了一口,火辣辣的酒勁順著喉嚨灌下去,壓住了肺裡的那點悶氣。
酒館裏喧鬧得厲害,幾個散修正在唾沫橫飛地吹噓著殺妖的戰果。
馮遠抓起幾顆花生米丟進嘴裏,眼神有些渙散地看著窗外的石板路。
“馮遠?真是你小子啊!”
一個高個子青年跨進大門,身身後的兩個隨從也是外門的老麵孔。
馮遠撐著桌子站起來,臉上擠出點笑意。
“趙師兄,好久不見。”
趙明大大咧咧地坐下,順手給馮遠滿上一杯。
“什麼好久不見,我可聽說了,你最近跟著那個吳長生混得風生水起啊。”
馮遠眼神閃了一下,下意識想起了吳長生那句“謹言慎行”。
“就混口飯吃,哪有趙師兄說的那麼誇張。”
“混飯吃能混到練氣七層?”
趙明壓低嗓音,眼神裡透著股子掩不住的嫉妒。
“我聽任務堂的兄弟說,你們前陣子剛交了雷擊木的任務?”
趙明伸出三根手指,在馮遠麵前晃了晃。
“整整三十塊靈石啊,馮遠,你這回算是抱上大腿了。”
馮遠被這酒精一激,心裏那點藏了許久的得意勁兒終究是沒壓住。
“吳師兄那本事,確實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馮遠壓低了聲音,神神神秘秘地湊到趙明耳邊。
“陣法、丹道,就沒他不精通的,連幽冥穀那種死地,咱都闖進去了。”
趙明瞳孔一縮,手裏的酒杯差點脫手。
“幽冥穀?那是築基期都不敢輕易落腳的地方,你們怎麼出來的?”
馮遠醉眼朦朧,虛空畫了個圈:“陣法啊!吳師兄抬手就布了個局,把那幽冥狼困得死死的。”
周圍桌上的嘈雜聲似乎在那一刻小了幾分。
角落裏坐著個灰衣漢子,手裏捏著酒杯,耳朵卻往這邊側了側。
“還不止呢,吳師兄在那洞裏,直接把築基丹給煉出來了。”
馮遠說完,又補了一句:“就用那個煮粥的陶罐煉的,你敢信?”
趙明身後的兩個弟子對視一眼,眼裏全是駭然。
“陶罐煉丹?這手法……怕是內門那些煉丹師也做不到吧?”
馮遠嘿嘿乾笑兩聲,酒氣上頭,舌頭也變得有些不利索。
“那是特殊法門……家傳的寶貝,吳師兄說了,這叫醫道築基。”
“那吳長生現在在哪?這種大才,咱也想高攀一下。”
趙明語氣殷勤,手裏的酒壺又往前遞了遞。
馮遠擺了擺手,腦袋晃得像個撥浪鼓。
“他在閉關……後山那個死角……具體位置可不能告訴你們。”
灰衣漢子此時正好起身,隨手丟下幾個銅錢,不緊不慢地走出了酒館。
馮遠壓根沒注意到那個背影,還在繪聲繪色地描述著雷峰山的驚險瞬間。
趙明不斷套著話,從吳長生的日常喜好,一直問到了煉丹時冒出的金光。
馮遠竹筒倒豆子一般,把這幾個月積攢的那些驚嘆全給宣洩了出來。
窗外的燈火陸續亮起,橘黃色的光影照在那些油膩膩的桌麵上。
馮遠終於感覺到腦袋重得抬不起來,步履蹣跚地提著米袋子出了門。
夜風一吹,那股子燥熱感稍微散了些。
馮遠回頭看了一眼酒館的招牌,心裏咯噔一下,酒醒了三成。
“糟了,是不是說漏了嘴?”
馮遠拍了拍腦門,心裏那點不安像野草一樣瘋長。
趙明那些人平日裏眼高於頂,今日怎麼突然對他這麼客氣?
腳步不自覺地加快,馮遠隻想儘快回到那個隱秘的石窟。
酒館內,趙明臉上的笑意在馮遠離去後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聽到了?雜靈根能煉築基丹,手裏肯定攥著逆天的寶貝。”
“趙哥,這事兒要不要跟王師兄報個信?”
隨從壓低聲音,眼裏閃爍著貪婪的冷光。
趙明冷笑一聲,指尖在桌麵上狠狠一劃。
“王師兄卡在練氣九層三年了,這訊息,比金子都貴。”
三個人飛快起身,消失在坊市漆黑的巷弄深處。
夜色如潮,將那些還沒散盡的酒氣徹底掩埋。
吳長生在石室內猛然睜開眼,靈覺在那一瞬間產生了一種極其不安的悸動。
“氣機亂了,有人在念我的名字。”
吳長生走出石門,看向遠方的坊市,瞳孔深處劃過一抹深邃的冷。
長生路上,最怕的不是妖魔,而是這種不帶腦子的“隊友”。
“石磊,加固陷阱,把所有的‘滅神煙’都埋到山口去。”
吳長生語氣冰冷,手中捏著一枚銀針,在月色下透著刺骨的寒意。
馮遠在崎嶇的山路上狂奔,完全沒意識到,身後有幾道幽靈般的身影正死死咬著他的氣息。
無心之言,終究是引來了那場蓄謀已久的禍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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