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峰山的雷鳴聲在身後漸漸遠去。
吳長生停在紅杉林邊緣,五指按住乾枯的樹皮,長生訣真元在指尖緩慢遊走。
馮遠背靠樹榦,胸口起伏如破風箱,傷口處的焦味混著葯香散發出來。
雲娘動作極快,正從葯囊裡撥弄出最後幾株止血的草葉。
“這趟丟了半條命,就換回這麼幾塊碎石頭,不值當。”
石磊呸的一聲吐掉嘴裏的草根,視線卻在那座漆黑的山峰上反覆徘徊。
吳長生抬起頭,目光冷冽如井水。
“碎石隻是邊角料,真正的母礦還在那洞穴水潭底部。”
“那是三階雷獸的領地,堪比金丹大能,硬闖必死無疑。”
雲娘手上動作一頓,語氣裡透著股子壓不住的驚懼。
吳長生指尖撚起一顆破厄石碎片,瞳孔深處映照著遊走的銀色雷紋。
“雷獸逐雷而居,性貪且敏,此刻正是它消化雷霆之力的沉眠期。”
“你想玩調虎離山?”
馮遠虛弱地開口,眼神裡亮起一抹決絕的光。
“普通手段驚不動它,必須找一個它拒絕不了的藥引。”
吳長生取出剩下的爆裂符,指尖靈力在符文交匯點上輕輕撥動。
“這些碎片裡藏著先天雷氣,輔以火靈力引爆,能製造出‘雷髓爆發’的假象。”
吳長生指向東北方那塊被雷火反覆犁過的焦黑孤岩。
“你是說,把這畜生釣出來?”
石磊猛地站起身,斧頭在泥地上磕出一聲悶響。
“釣出來容易,拿東西難,咱們隻有半炷香的時間。”
吳長生收起符籙,語氣平靜得像是在推演一張最尋常的方子。
馮遠掙紮著想站起來,卻被吳長生一掌按住了肩頭。
“馮大哥,你守在此地,氣海受損嚴重,再動便要折了壽元。”
“成!吳兄弟,哥幾個的命都押在你這張方子裏了!”
馮遠慘笑著點頭,反手握緊了雷擊木。
吳長生、石磊和雲娘三人身形如電,貼著林間的陰影飛快掠向東北角。
山風捲起焦土,掩蓋了最後一絲生人的氣味。
黑色孤岩下,雷霆殘留的氣息異常狂暴。
吳長生屈指輕彈,三張爆裂符呈品字形釘入岩縫最深處。
十塊破厄石碎片被他按照“引雷陣”的簡化陣圖,精準地擺放在氣機節點上。
每一塊石頭的傾斜角度都經過了腦海中數千次的校準。
“退,莫要留下一絲痕跡。”
吳長生低聲示警,三人瞬間退到百丈開外的石堆後方,收斂全生氣機。
時間在死寂中緩慢流淌。
雷峰山上空一道紫色電蟒劃破蒼穹,震得大地微微顫動。
“放。”
吳長生指尖一勾,引靈絲瞬間觸發了石縫裏的陷阱。
轟隆——!
三聲炸雷般的悶響重疊在一起,岩縫中瞬間噴湧出璀璨奪目的銀藍火光。
那些碎片裡的雷氣被瞬間激發,化作幾十道手臂粗細的電蛇,在空氣中瘋狂扭曲。
那股精純到極致的雷霆真意,在此時的雷峰山猶如最誘人的珍饈。
溶洞深處那股沉重如山的呼吸聲戛而止。
緊接著,一聲壓抑了千年的咆哮,從地層最深處轟然炸響。
吼——!
腥風撲麵而來,一頭通體披著銀白鱗甲的龐然大物衝出洞口。
雷獸足有兩丈多高,頭頂龍角纏繞著紫黑色的毀滅雷光。
它驚疑不定地掃視了一圈,最終目光死死鎖定了東北方向那團“雷髓”。
巨獸四肢猛地發力,地麵在重壓下崩裂出一道道觸目驚心的縫隙。
它化作一道銀色颶風,裹挾著漫天雷鳴,咆哮著沖向了那個致命的誘餌。
“走,踩著它的氣味走。”
吳長生身形激射而出,腳尖每一次點地都精準落在雷獸殘留的暴虐氣息上。
這些氣息能短暫遮蔽其他生靈的感知,是他這種老人精在秘境中活命的本錢。
石磊揹著空布袋緊跟其後,兩人一頭紮進那幽暗潮濕的溶洞入口。
洞內的潭水正因為雷獸剛才的離去而劇烈翻滾。
吳長生跳進冰涼的水潭,靈覺如細針般刺入潭底最深處的一塊溫硬物上。
那是一塊臉盆大小的黑色巨石,表麵的銀色紋路粗壯如成人的指骨。
雷霆之力濃鬱得幾乎要凝結成實質,這纔是真正的破厄石母礦。
“起!”
吳長生低喝一聲,長生訣真元全麵爆發,雙臂青筋暴起,硬生生將母礦搬出了水麵。
石磊飛快拉開布袋,兩人合力將其塞入其中。
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句廢話,默契得像是一個人的影子。
就在兩人準備撤離的一瞬間,洞穴最深處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
吼——!
那是雷獸發現受騙後的暴怒,那股毀滅性的威壓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瘋狂折返。
空氣在顫慄,石壁上的鐘乳石受不住重壓紛紛墜落。
“馮大哥,雲娘,跑!”
吳長生單手抓起布袋,另一隻手在石縫邊緣猛地一撐,身形化作殘影向外衝去。
那雷霆的咆哮聲已經貼到了後腦勺。
博弈,進入了生死邊緣的最後三息。
三人衝出溶洞的瞬間,背後一道粗壯的紫雷轟然砸下。
碎石飛濺,原本的洞口被直接轟塌了大半。
吳長生悶哼一聲,背後的法衣被餘波燒成黑灰,但他步法依舊未亂。
“別回頭,往紅杉林深處鑽!”
雷獸在塌陷的亂石堆上憤怒咆哮,雙目紫光大盛。
它似乎忌憚紅杉林裡的某種存在,竟然沒有第一時間追殺進來。
三人狼狽地滾入馮遠藏身的小土坡。
吳長生翻身坐起,顧不得擦掉嘴角的血跡,第一時間摸了摸懷裏的布袋。
那塊溫熱的母礦正散發著柔和的雷意,安穩得像是剛才的生死時速從未發生。
“馮大哥,成了,東西拿到了。”
馮遠看著眼前這兩個渾身是血的兄弟,喉嚨哽嚥了一下。
“好……好!吳兄弟,這份情,老哥哥記下了。”
吳長生閉上眼,平復著體內亂竄的真元。
長生之路,從來不是走出來的,而是算出來的。
這一仗,贏在了一個“算”字上。
雲娘癱坐在地,看著懷裏的破厄石碎片,終於露出了一個劫後餘生的笑容。
“咱們得趕緊走,這畜生遲早會順著味兒摸過來。”
吳長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被雷霆灼焦的灰塵,眼神冷靜得看不見底。
他指間纏繞著一抹從母礦中溢位的銀色雷芒,那是一絲極其精純的“雷髓”。
對於這種傳說中的至寶,他這位曾經的神醫有著近乎偏執的審美。
“馮大哥,這母礦裡的雷氣,乃是天地初開時的一抹清氣所化。”
吳長生語速緩慢,每個字都像是經過了精密的計算,“以此為引,不僅能練成三品破厄丹,更有機會洗去你體內那些積攢了數十年的陳年丹毒。”
馮遠聞言,整個人如遭雷擊,連手中的雷擊木都差點沒拿穩。
丹毒,那是散修修行路上最大的死結,也是橫在築基大門前的一座大山。
“當真能洗?”
馮遠聲音顫抖,佈滿血絲的眼裏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求生欲。
“長生行事,從不打誑語。”
吳長生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劃,引動了那絲雷芒,在那截焦黑的母礦上彈出一串清脆的火花。
長生道體在這一刻發出了極其微弱的震顫,那是對高階能量的一種本能渴求。
他知道,自己那處於練氣九層圓滿的瓶頸,在這雷髓的洗禮下,已經開始產生了裂紋。
“石磊,去那邊尋幾株‘幽冥草’,此草伴雷而生,正好中和這母礦的暴戾。”
吳長生隨手丟擲一張地形圖,語氣不容置喙,“雲娘,守住氣門,咱們得在雷獸追來前,把這氣味給壓下去。”
兩人領命而去,動作沒有絲毫遲疑。
吳長生重新坐回馮遠身側,指間扣住三枚銀針,眼神深邃如海。
這雷峰山對他而言,不是死地,而是一個巨大的煉丹爐。
而他,就是那個在這個爐子裏,試圖逆天改命的唯一煉丹師。
“那什麼,既然入了局,就得把這場戲唱完。”
吳長生看著天際逐漸散去的烏雲,嘴角勾起一抹看破紅塵的淡然。
活著,纔是最大的本錢。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