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在腳下發出不穩定的摩擦聲。
吳長生穩住重心,手掌抵住馮遠後心,一道綿長的真元穩穩渡了過去。
身後山脊正在成片崩塌。
雷霆如密集的鞭影落下,擊碎岩石,炸起漫天泥土。
“避雷符氣機已散,走不出了。”
雲娘臉色慘白,握著匕首的手指因為脫力而劇烈顫抖。
吳長生視線掃向那截雷擊木。
木料生機太旺,在這雷暴中心猶如黑夜裏的火炬,招搖得過分。
“馮大哥,雷擊木氣機外泄,雷鳥已鎖定此處。若不捨棄,我們走不出這片雷區。”
吳長生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微不足道的醫理。
“不能扔!這是咱們鐵狼小隊的命根子!”
馮遠眼珠通紅,鮮血順著被震裂的指縫流下,染紅了焦黑的木皮。
吳長生指尖夾住銀針,極快地刺入馮遠脊椎三寸處。
這針能激發潛能,也能止住那股因恐懼而生的顫慄。
尖銳的唳鳴穿透雷雲。
銀色巨影從高空俯衝,巨大的羽翼帶起刺骨的罡風。
“二階上品雷鳥,它在借天雷之勢。”
吳長生靈覺觸鬚散開,方圓百米的氣機流動在他腦海中化作縱橫交錯的線條。
那畜生雙翼展開足有三丈,羽毛根根像銀針般豎起,邊緣跳動著幽藍電弧。
紫色瞳孔裡的貪婪毫不掩飾,它看中的不隻是雷擊木,還有這幾個鮮活的祭品。
“石磊,退後三步,那是雷擊的死位。雲娘,收起法器,金石之氣會招雷。”
吳長生下達指令時,語調沒有一絲起伏,冷靜得近乎冷酷。
十幾道電蛇瞬間鑽進泥土。
焦糊味瀰漫開來,石磊的袖口被餘波掃中,瞬間化作飛灰。
雷鳥扇動翅膀再次拔高,尖喙裡吞吐著暴躁的雷球。
它在等待,等待這幾個兩腳羊露出最後的破綻。
“馮大哥,我有一策,但需你們冒死一試。”
吳長生取出三張爆裂符,指尖靈力在符文節點上輕輕撥動。
馮遠嘔出一口血沫,慘然點頭:“吳兄弟,你說怎麼做,咱哥幾個絕不皺眉。”
“石磊拿三張,雲娘兩張,剩下歸我。聽我口令,往雷鳥上方五十丈處投放。”
吳長生將符籙分發下去,動作穩定得像是在分揀藥材。
“雷火相激,會引動更強規模的雷霆爆發。屆時五感會失靈,隻需往山腳溶洞沖,莫回頭。”
吳長生弓起脊背,長生訣在經脈中生生不息,強行壓製住周圍暴動的雷力。
雷鳥發出一聲譏諷的唳鳴,再次俯衝而下。
利爪帶著撕裂空氣的嘯叫,目標直指馮遠的頭顱。
“放。”
吳長生輕聲吐出一個字,指尖靈力精準引爆。
轟隆——!
火光與雷光在半空悍然相撞,引發了一場毀滅性的靈力潮汐。
烏雲深處像被捅了馬蜂窩,成百上千道雷霆轟然砸下。
整個天地陷入一片死寂的白芒,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抹除了一切雜音。
“走。”
吳長生單手撈起雷擊木,腳下真元全麵爆發,身形如一抹清冷的青煙掠過泥沼。
避雷符的光罩在雷霆威壓下徹底崩解。
細密的電流穿透肉身,吳長生隻覺五臟六腑都在戰慄,但他步法依舊未亂。
這種時候,快一分便是生,慢一分便是死。
他在計算雷霆落下的間隔,每一步都踏在生死的縫隙裡。
雷鳥被狂暴的雷磁攪亂了方向,在半空憤怒地衝撞。
這畜生低估了人類的決絕,更低估了那個清秀少年眼裏的冷算。
吳長生背後的法衣已被灼焦,但他神色依舊如井水般平波無瀾。
快了,溶洞的入口已在百米之內。
“加快速度,莫要在那畜生麵前露出後背。”
石磊拉著雲娘狂奔,斧頭在空中劃出厚重的圓弧,撥開飛濺的火星。
半山腰方向,一股沉重如山的威壓毫無徵兆地降臨。
吼——!
那吼聲彷彿來自地底深處,震得吳長生胸口一陣氣悶。
原本氣勢洶洶追擊而來的雷鳥猛地僵在半空,金色的瞳孔裡寫滿了驚恐。
這畜生忌憚地看了一眼山頂的方向,竟直接捨棄了雷擊木。
它雙翼猛振,藉著狂風鑽回了烏雲深處,消失得無影無蹤。
“脫險了。”
吳長生停下腳步,反手把雷擊木塞回馮遠懷裏,指尖順勢抹掉馮遠肩膀上的焦肉。
馮遠癱在泥地裡劇烈喘息,臉色蒼白如紙:“吳兄弟,剛才那是……什麼怪物?”
“雷峰山的霸主蘇醒了,這雷鳥不過是驚弓之鳥。”
吳長生扯開領口,看了一眼胸口那些微微滲血的電紋。
這些傷痕像扭曲的毒蛇,但在他這位神醫眼裏,不過是氣血執行不暢的表象。
“馮大哥,這雷擊木的價值,怕是要重新估算了。”
馮遠咧開嘴,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這命是吳兄弟撿回來的,隻要能出去,什麼都好說。”
“那便走吧,遮靈液隻能瞞住它一時。”
吳長生察覺到遠處那股沉重的氣息正在遊走,顯然是在尋找生者的氣味。
他從懷中摸出一個青色小瓶,將清冷的藥液灑在三人周圍。
這味道辛辣刺鼻,卻能將血腥味壓製到最低。
雲娘和石磊依言伏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
吳長生靠在岩壁旁,目光幽深地盯著迷霧中那個巨大的陰影。
這種等級的博弈,不是靠蠻力能贏的。
唯有活得久、看得清,才能在這吃人的修仙界走下去。
那黑影徘徊了片刻,終於發出一聲不甘的冷哼,轉身沒入山林深處。
威壓散去,山間隻剩下雨水沖刷泥土的沙沙聲。
“下山。”
吳長生站起身,拍了拍青衫上的泥點,步履從容地走向暮色。
馮遠三人默默起身跟上,看向那少年背影的眼神中多了幾分敬畏。
在這個世界,最可怕的或許不是雷霆,而是那份近乎妖異的冷靜。
少年壓低鬥笠,青衫掠過荊棘,再次消失在崎嶇的山道盡頭。
雷峰山的風依舊冷冽,但此刻已吹不散他心裏的算計。
築基的資糧,總算湊齊了大半。
溶洞深處,火光微弱。
吳長生坐在一塊平整的石台上,指尖摩挲著那截焦黑的木料。
馮遠斜靠在石壁上,後脊樑的傷口已經結了層薄痂。
那股狂暴的雷毒,在吳長生剛才的針對性壓製下,總算沒再繼續肆虐。
“吳兄弟,這木頭裏頭,到底藏著什麼寶貝?”
石磊一邊嚼著乾硬的肉餅,一邊眼巴巴地湊了過來。
吳長生視線未動,瞳孔裡倒映著雷擊木表麵若隱若現的紋路。
“這不是普通的雷擊木,裏頭孕育了一絲‘先天雷髓’。”
馮遠和雲娘聞言,呼吸齊齊一滯。
先天雷髓,那可是煉製破厄丹最關鍵的引子,市麵上根本尋不到蹤影。
“這東西能幫咱們築基?”
石磊嚥了口唾沫,眼神裡透著幾分熱切。
吳長生指尖在木皮的一個凹陷處輕輕一按。
一股極其細微的電流順著指甲蓋鑽入經脈,讓他半邊身子瞬間泛起雞皮疙瘩。
“能,但也極險。”
吳長生收回手,神色恢復了慣常的清冷,“雷髓中藏著一絲天地初開時的毀滅真意,心性不堅者,服之即死。”
馮遠慘笑道:“死在築基路上,總比在這荒郊野嶺當個老死的散修強。”
吳長生看了他一眼,沒評價這份在修仙界最廉價的壯誌。
他這種活了三百年的人,更看重的是如何穩穩噹噹地活下去。
“馮大哥,接下來的提純過程,我會親自操刀。”
吳長生取出一套薄如蟬翼的柳葉刀,刀刃在火光下閃著幽幽的青光。
這種精細活兒,除了他這位神醫,整座雲溪坊市怕是沒人能接得下來。
他必須在雷髓消散前,將其完整地剝離出來。
“成!吳兄弟辦事,哥哥我一百個放心!”
馮遠撐著坐直身子,目光堅定地看著那截焦木。
雲娘在洞口撒了一圈驅蟲的藥粉,回過頭看向吳長生的眼神裡滿是依賴。
這種在這吃人世道裡生出的默契,比任何盟約都要牢靠。
吳長生深吸一口氣,平復下體內躁動的真元。
接下來的每一個動作,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出不得半分差錯。
雷聲在洞外依舊隱隱作響,像極了遠古巨獸的低語。
吳長生閉上眼,靈覺如潮水般湧入雷擊木的核心。
那裏,一點銀芒正在黑暗中歡快地跳躍。
那是他們這一趟,用命換回來的生機。
“準備好了嗎?”
吳長生睜開眼,語氣平靜得像是一湖靜水。
馮遠重重點頭。
石磊和雲娘也握緊了法器,死死護在石台周圍。
吳長生手起刀落,精準地切入木紋最深處的那個節點。
一抹璀璨到極點的電火花瞬間照亮了整個溶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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