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雪樓內一片死寂。
淩霜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方纔那石破天驚的一劍幾乎耗盡了她所有的心力與真元。但她的那雙眼睛卻死死地盯著那個依舊負手而立、雲淡風輕的青衫背影,其中充滿了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狂熱與崇拜。
神跡,這便是真正的神跡。於千裡之外運籌帷幄,談笑之間強櫓灰飛煙滅,這不正是話本裡那些上古仙人纔有的手段嗎?
隨著護山大陣的光芒漸漸隱去,那位白髮蒼蒼的老樓主在兩名侍女的攙扶下緩緩從主殿之內走了出來。老樓主的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憔悴,方纔為了催動大陣配合淩霜的“佯攻”,她幾乎燃燒了自己最後的一點生命本源,此刻的她已是真正的風中殘燭。
但老樓主看著那已經潰散而逃的黑山教眾,看著那水幕之外一片狼藉的戰場,那雙早已渾濁的眸子裏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贏了。聽雪樓在即將覆滅的最後一刻,竟真的贏了。
老樓主的目光越過自己的徒弟淩霜,最終落在了那個如同局外人一般的青衫少年身上。然後她做出了一個讓淩霜都為之震驚的舉動,老樓主推開身旁攙扶的侍女,拄著那根龍頭柺杖,對著吳長生竟是顫顫巍巍地便要跪下。
吳長生身形一晃鬼魅般地出現在老樓主身前,伸出手托住了她那即將彎下的膝蓋。
“樓主這是何意?”
“前輩……”老樓主看著吳長生,聲音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大恩不言謝。聽雪樓上下百餘口性命皆是前輩所救。”
“這隻是交易的開始。”吳長生平靜地說道,“那黑山老怪尚未伏誅。”
“在前輩麵前再無交易,隻有託付。”老樓主臉上滿是決絕。她示意淩霜將那隻由萬年寒玉打造的玉盒取來,呈到吳長生麵前。盒中靜靜地躺著一枚暖玉樓主令和一卷閃爍著星光的古老獸皮捲軸。
“晚輩自知時日無多。”老樓主喘息著,將那枚真正的“樓主令”親手戴在了淩霜的身上。“從今往後你便是聽雪樓第三百七十二代樓主,當以性命守護宗門傳承。”
“師父!”淩霜早已泣不成聲。
老樓主沒有理會,而是用一種近乎“託孤”的眼神看向吳長生。
“前輩,這捲上古星圖乃我聽雪樓守護了三千年的最終秘密。它指引著通往‘歸墟’的路。今日晚輩便將它完璧歸趙,託付於真正配得上它的有緣人。”
“好。”吳長生伸出手,將那捲星圖鄭重地接了過來。
看到吳長生收下星圖,老樓主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安詳笑容。“霜兒,為師……累了……”她輕聲說完了最後一句話,便緩緩閉上了眼睛,再無半分聲息。
“師父——!”
撕心裂肺的哭喊響徹了整座寂靜的聽雪樓。
三日後,一場簡樸而肅穆的葬禮在聽雪樓後山舉行。淩霜這位新任的聽雪樓樓主,親手為自己的師父立下了一座無名碑。
葬禮結束,淩霜走到吳長生麵前,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裏滿是不共戴天的仇恨。
“前輩!請您為我師父,為我聽雪樓歷代慘死的冤魂主持公道!與我一同攻上黑風洞,斬殺那黑山老怪!”
吳長生看著眼前這個被仇恨充滿了全部心神的少女,緩緩搖了搖頭。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吳長生平靜地說道,“那黑山老怪能盤踞此地百年絕非有勇無謀之輩。方纔那一戰看似是我們贏了,實則隻是斬了蛇足、驚了蛇身,蛇頭還安然無恙。”
“在不清楚對方的底牌之前,貿然攻山與送死無異。”
“那我們該怎麼辦?”淩霜急道。
“去看看。”吳長生說道,“去看看那條蛇在自己的洞裏,為我們準備了一桌什麼樣的‘宴席’。”
當晚夜色如墨,吳長生與淩霜二人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聽雪樓的洞天,向著那座黑色的山峰潛行而去。
這一次沒有了那些嘍囉的阻攔,兩人很順利地便來到了黑風洞之外。
可眼前的景象卻讓淩霜倒吸了一口涼氣。隻見整個黑風洞的入口以及其所在的整座黑色山峰,竟都被一層更加濃鬱、更加粘稠的黑色霧氣所籠罩。那霧氣之中鬼影重重,冤魂嘶吼,充滿了最惡毒的詛咒與怨念。
“這是……黑煞怨靈陣!”淩霜的聲音都在顫抖,“那老魔竟是將自己百年所殺的修士神魂都煉化進了這大陣之中!此陣至陰至邪,任何生靈踏入其中都會被瞬間吸乾精血,化為陣法的一部分!”
“不止。”吳長生的目光卻越過了那層黑霧,看向了那座黑色山峰的山體本身。
“你看那些刻在山壁上的符文。”
淩霜凝神望去,這才驚駭地發現,整座黑色山峰的山壁之上竟被人用**力刻下了一道道如同血管般的巨大凹槽。那些凹槽在山腳下匯聚於一點,構成了一個無比龐大、無比邪異的血色祭壇。
“這不是守山大陣。”吳長生的眼神冷了下來,“這是一座用來獻祭的血祭台。”
“那老魔在等我們自投羅網。”
“他是想將我們當成他穩定自己那偽境的最後的大葯!”
淩霜聽得遍體生寒,她從未想過這世間竟有如此惡毒的計謀。
“那我們……我們還如何能殺得了他?”淩霜的聲音裡充滿了無力。
“他想請君入甕,”吳長生的嘴角卻勾起一抹冰冷的微笑,“那我們便將計就計。”
二人悄然退走。
回到藏書閣,吳長生將那捲上古星圖再次鋪開,但這一次他看的不再是那關於歸墟的記載,而是開始在那浩如煙海的上古典籍中瘋狂地尋找著另外兩個關鍵詞。
“血祭大陣”。
“黑煞噬魂功”。
一日後,吳長生從一卷名為《南疆巫蠱異聞錄》的殘破獸皮卷中,找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血祭之陣,以生靈之血為引,逆轉陰陽,奪天地之造化,霸道無比。然其陣眼必在至陰至邪之處。若能以至陽至剛之物或磅礴浩瀚之生機,於陣眼處將其引爆……”
“則大陣必將反噬其主!”
吳長生緩緩合上了獸皮卷,一個比黑山老怪的計謀更瘋狂、也更釜底抽薪的計劃,在他的腦海中緩緩成形。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