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長生那句平淡話,讓淩霜的心神再次為之劇震。
眼前這個看似隻有十**歲的神秘前輩,那雲淡風輕的語氣之下,到底藏著何等的自信與底氣?
淩霜不再多問。她知道自己或許真的遇到了傳說中的高人,這也是覆滅在即的聽雪樓最後的一根救命稻草。
“前輩請隨我來。”淩霜對著吳長生恭敬地行了一禮,“在去黑風洞之前,晚輩需先回一趟師門。一來是向師尊稟報此間事宜,二來也需取一件專門剋製那老魔的法器。”
吳長生點了點頭,他也正想去見識一下這個世界真正的修仙宗門到底是什麼樣子。
二人沒有再理會那些早已嚇得癱軟在地的山民和那幾具尚有餘溫的屍體。淩霜在前,吳長生在後,一前一後幾個起落,便消失在了茫茫林海之中。
兩人在山中穿行。淩霜雖然修為不高,但身法卻極為輕靈飄逸,在那些常人看來根本無路可走的懸崖峭壁之間如履平地。吳長生則更是輕鬆寫意,他看似隻是不緊不慢地跟在淩霜身後,但無論淩霜如何提速,他始終都與她保持著三步的距離,不多也不少,彷彿不是在趕路,而是在丈量著這片古老的山河。
一路上,吳長生終於從淩霜口中,對這個世界所謂的修仙界有了一個完整的認知。
“前輩,其實這方天地在很久很久以前不是這個樣子的。”淩霜的聲音帶著一絲與生俱來的清冷和一絲對過往的追憶。
“聽我師尊說,上古之時此界靈氣充沛,萬物皆可修行。那時強者輩出,大能林立,可摘星拿月,可焚山煮海,甚至有真正的仙人可打破天地桎梏,白日飛升,去往那更廣闊的上界。”
吳長生靜靜地聽著,這些與古蜀王玉簡中的記載基本吻合。
“可不知為何,大概在數千年前一場不知名的天地大劫之後,此界的靈氣便開始以一種不可逆轉的速度迅速枯竭、消散。曾經那些通天徹地的功法都成了無法修鍊的廢紙,那些能毀天滅地的法寶也因失去靈氣滋養而變成了一堆破銅爛鐵。”
“中原那些曾經輝煌無比的修仙大宗也隨之分崩離析,煙消雲散。到了始皇帝那個年代,便隻剩下一些關於方士、鍊氣士的傳說了。”
吳長生點了點頭,這些自己都曾親身經歷過。
“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淩霜繼續說道,“終究還是有一些不甘心的修士選擇逃離了中原。他們深入這些人跡罕至的蠻荒之地,尋找那些上古之時遺留下來的、與外界隔絕、尚還保留著一絲靈氣的洞天福地,苟延殘喘。我聽雪樓便是其中之一。”
“而這十萬大山在當年曾是此方天地靈氣最充沛的地域之一,據說曾有大大小小上百個修仙宗門在此開宗立派。”
“那如今呢?”吳長生問道。
淩霜的眼中閃過一絲刻骨的仇恨與悲涼。
“如今還守著正道二字的隻剩下我聽雪樓一家了。其餘的要麼早已在歲月中傳承斷絕,化為枯骨;要麼便是為了爭奪這日益稀薄的靈脈,早已撕破了臉皮,墮入了魔道!”
說到此處,淩霜的腳步微微一頓。她抬起手指向遠處一座被藤蔓與古樹徹底淹沒的山穀。隱約間還能看到一些早已坍塌、腐朽的亭台樓閣輪廓。
“前輩請看。”淩霜的聲音帶著一絲悲慼,“那裏便是青雲門的遺址。”
吳長生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開口問道:“也是被那黑山老怪所滅?”
“不。”淩霜搖了搖頭,“青雲門是老死的。他們是這十萬大山中最後一個因為靈脈徹底枯竭而滿門坐化的宗門,就發生在百年前。”
“師父說,青雲門的最後一任掌門,坐化前曾來過我們聽雪樓。他與我派祖師在山門前對弈三日一語不發,直到最後那位掌門也隻是對著我派祖師長嘆一聲,說了一句‘天不予我,奈何’。然後便返回宗門,與所有弟子一同兵解坐化了。”
吳長生聽著這樁充滿了悲涼的往事,心中亦是一片默然。這便是末法時代修士的宿命。
“那黑山老怪便是在青雲門覆滅之後才崛起的。”淩霜的眼中燃起刻骨的恨意,“他不像別的宗門是去養靈脈,而是用邪功去抽、去吸!將那些本就所剩無幾的靈脈徹底榨乾,化為己用!此等行徑與魔頭何異?!”
“我聽雪樓能苟延殘喘至今,也不過是仗著祖師爺留下那座聽雪大陣和地處十萬大山最偏僻的角落罷了。”
兩人一路說一路走。半日後,淩霜帶著吳長生來到了一座巨大無比的瀑布之前。那瀑布高達千丈,如同一條銀色的天河從九天之上傾瀉而下,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前輩,聽雪樓到了。”
淩霜說著,從懷中取出一枚隻有巴掌大小、由不知名冰晶雕琢而成的雪花狀令牌。她催動體內所剩不多的真氣灌入令牌之中,那雪花令牌瞬間亮起一陣柔和的白光。
淩霜手持令牌走到那被巨大水幕覆蓋的光滑石壁之前,將令牌輕輕地按了上去。
“嗡——”
隻見那堅硬的石壁竟如同水波一般蕩漾開來,隨即一個由光芒組成、一人多高的漩渦狀門戶緩緩浮現。門後是一個鳥語花香、靈氣盎然的世界。
“前輩,請。”
吳長生點了點頭,跟著淩霜一步踏入了那扇門。
穿過門戶,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吳長生深吸了一口氣,一股比之外界濃鬱上十倍不止的精純靈氣撲麵而來。隻是這股靈氣雖然精純,卻也帶著一絲暮氣,就像一根即將燃盡的蠟燭所散發出的最後的光與熱。雖然依舊明亮溫暖,但其根基卻早已被掏空。
吳長生心中瞭然,這座所謂的洞天福地恐怕也撐不了太久了。與自己的藏幽穀相比,此地少了些許上古蠻荒的野性與生機,卻多了幾分被人精心雕琢過的雅緻與匠氣。這是一個隱藏在群山腹地的巨大山穀,穀中奇花異草遍地,一條清澈的溪流穿行而過。
在山穀的正中央,一片由白牆黑瓦組成的古樸而又雅緻的建築群靜靜地佇立在那裏。飛簷鬥拱,迴廊相連,依稀能看出當年鼎盛之時的仙家氣派。隻是如今那些建築大多都已顯得有些破敗,白色的牆壁之上滿是歲月侵蝕的斑駁痕跡,庭院之中也長滿了無人修剪的雜草。整個宗門都透著一股高貴而又沒落的淒清。
就在吳長生打量著這座洞天福地時,一個蒼老而又虛弱的聲音從那座最大的主殿之內傳了出來。
“淩霜,你回來了?”
“你身後之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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