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陣已破。
那座巨大的青銅棺槨,在發出一陣沉重的機括運轉聲後,終於,徹底開啟。
燕十三強撐著身體,從地上站起,走到棺槨旁。
隻見,那具早已風化千年的古蜀王枯骨,靜靜地躺在其中。而在那枯骨的掌心之中,一枚由整塊暖玉雕琢而成的圓柱形玉簡,正散發著柔和的、如同呼吸般的,淡淡光暈。
吳長生沒有客氣,走上前,伸出手,將那枚尚有餘溫的玉簡,輕輕地,拿在了手中。
玉簡入手,一種血脈相連般的溫潤感,傳遍全身。吳長生知道,這玉簡,便是那位古蜀王,留給“有緣人”的,最後遺言。
吳長生沒有像凡俗武者那般,將玉簡貼在眉心。
他隻是,將玉簡,輕輕地,握在掌心。然後,緩緩閉上了眼睛。
一縷,比髮絲還要纖細、卻又,比神念,更精純、更凝練的“靈識”,從吳長生的眉心溢位,悄無聲息地,探入了玉簡之中。
“嗡——”
吳長生的靈識,剛一探入玉簡。
“嗡——”
一股,充滿了瘋狂、不甘、與滔天怨唸的,龐雜意識,便如決堤的洪水,轟然,沖入了吳長生的腦海!
“朕不服!!”
那是一個,無比蒼老,卻又,充滿了暴戾之氣的聲音,在吳長生的神魂深處,瘋狂地咆哮著。
“憑什麼?!憑什麼生於朕之前,便可朝遊北海暮蒼梧,逍遙於天地之間?!”
“憑什麼生於朕之後,便要在這靈氣枯竭的牢籠裡,坐化成灰,與朽木同腐?!”
“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啊!!”
“朕,蠶叢氏!古蜀國第三代君主!朕富有四海,統禦萬民!朕一聲令下,可令山河改道!可朕,窮盡一生,竟連自己這區區百年的壽元,都無法延長一日!!”
這股瘋狂的咆哮,持續了許久,才漸漸平息,轉為一種,更深沉的,絕望與自嘲。
“朕,試過了所有的方法……”
“朕,曾效仿先祖,以萬千生靈血祭神石,欲重開天門。可最終,隻換來了,天降血雨,鬼神哀嚎。那扇門,紋絲不動。”
“朕,也曾逆練神石中的龍象之法,欲以凡人之軀,強行打破天地桎梏。可最終,也隻是,落得一個,肉身崩毀,神魂欲裂的下場。”
“後來,朕,終於明白了。”
那聲音,不再瘋狂,不再絕望,隻剩下,一種,看透了一切的,清醒的悲哀。
“不是門關了,是路,斷了。”
“此方天地,早已是,一池馬上就要乾涸的,淺塘。而我們這些所謂的凡俗巔峰,不過是,在那淺塘之中,拚命掙紮的,涸轍之魚。”
“神石,也不是什麼救命的稻草。它,隻是那,最後一捧,從天而降的,無根之水罷了。水幹了,魚,自然,就要死。”
“唯一的生路,不在塘中,而在塘外。”
“朕的國師,曾以燃燒全部壽元為代價,為朕,為這方天地,卜了最後一卦。”
“卦象顯示,此界,雖已是末法,但在那,最遙遠的,人跡罕至的,蠻荒之地,或許,還殘留著,幾處,上古之時,遺留下來的,未曾乾涸的深潭。”
“那裏,被古籍,稱為洞天福地。”
“那裏,是此方天地,最後的凈土。或許,也藏著,那,重開仙路的,最後希望。”
“後人,若你能聽到朕的遺言,切記,莫要再學朕,妄圖以凡人之力,逆轉天地。那隻會,招來更大的不祥。”
“去吧。”
“去,尋找那,最後的深潭。”
“不要回頭。”
話音落下。
一幅,殘缺的,星象輿圖,在吳長生的腦海中,緩緩展開。
輿圖之上,大部分,都已模糊不清。
隻有,在最南方的,一片,被標記為“十萬大山”的,巨大山脈之中,有一個點,正散發著,微弱的,卻又,無比清晰的,光芒。
最終,所有的畫麵,與聲音,都消失了。
隻剩下,那枚,已經失去了所有光華,變得與普通玉石,再無區別的,玉簡。
吳長生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先生,如何?”
一旁的燕十三,看到吳長生睜眼,立刻,迫不及待地,開口問道。
吳長生看著燕十三那雙,充滿了期盼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吳長生,終究,還是沒有,將那最殘酷的真相,完全說出。
“這位古蜀王說,此方天地,靈氣已盡,武道之路,確實,已經走到了盡頭。”
聽到這句話,燕十三的眼神,瞬間,黯淡了下去。
這個答案,其實,燕十三自己,也早已猜到。隻是,從吳長生這位仙人口中,得到證實,還是讓燕十三,感到一陣,發自內心的,絕望。
自己,窮盡一生,所追尋的,竟真是一條,走不通的,死路?
“但,也並非,全無希望。”吳長生看著燕十三,緩緩開口。
燕十三那黯淡的眼神,再次,亮了起來。
“玉簡之中,還記載著一些,關於洞天福地的傳說。”吳長生看著燕十三,一字一句地說道,“那,是上古之時,遺留下來的,一片未曾被末法時代,所波及的凈土。”
吳長生伸出手,指向遙遠的南方。
“玉簡裡,有一份殘圖。指向那片,名為十萬大山的蠻荒之地。”
“那裏,或許,有我們想找的答案。”
燕十三順著吳長生的手指,望向那片未知的黑暗。
眼神中,熄滅的火焰,再次,熊熊燃燒起來。
吳長生將玉簡,收入懷中。
然後,吳長生走到那具,早已完成了自己數千年使命的,古蜀王枯骨前,對著,深深一拜。
這一拜,是敬。
敬這位,不甘於命運,敢於向天,揮劍的,王者。
也是,憐。
憐這位,與自己一樣,被困在牢籠裡,卻又,找不到出路的,可憐人。
“走吧。”吳長生直起身,平靜地說道,“此地,不宜久留。”
燕十三點了點頭。
兩人,沒有再看這墓室中的任何東西,轉身,向著來時的路,走去。
當走到墓室門口時,燕十三,忽然,停下了腳步。
燕十三看著那堆,早已化為飛灰的屍王殘骸,又看了看,那具,孤零零地,躺在棺槨中的蜀王枯骨,最後,將目光,落在了吳長生那,平靜如淵的,側臉上。
“先生。”燕十三的聲音,有些乾澀,“下一步,我們……是去南方嗎?”
燕十三,用的是,“我們”。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