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八具身披古蜀盔甲的乾屍,在眼眶中亮起紅芒的瞬間便動了。
沒有奔跑,亦沒有蓄力,隻是一步便跨越了十數丈的距離,如八道黑色的閃電,悄無聲息地撲向了吳長生與燕十三。
快到了極致!
燕十三的瞳孔驟然一縮。身為劍客,他對速度有著最敏銳的直覺,可眼前這些屍煞的速度,已經超出了燕十三的理解範疇。那不是凡俗武道中依靠爆發力所能達到的速度,而是一種更詭異的、彷彿無視了空間距離的挪移。
燕十三來不及思考,甚至來不及去提醒身後的吳長生,身體便已經先於思想,做出了反應。
“嗆——!”
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急促、更響亮的龍吟響起,那柄被布條包裹的古劍,終於第一次在吳長生麵前展露出了它的真容。劍出鞘時,如一道劃破黑暗的驚鴻。
燕十三沒有後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手腕一振,挽起一蓬璀璨的劍花,如孔雀開屏,又如水銀瀉地,將自己與吳長生二人都護在了這片劍幕之後。
“叮!叮!叮!叮!”
一連串密如雨點的金鐵交鳴之聲驟然炸響!那八具屍煞竟是用那如同枯枝般的乾瘦手爪,直接硬撼了燕十三那足以斬斷金鐵的劍鋒!
一股難以想像的巨力從劍身之上傳來。燕十三隻覺得彷彿不是被八隻手爪,而是被八座飛馳而來的山嶽狠狠地撞了一下。
燕十三悶哼一聲,向後連退了三大步,每一步都在堅硬的青石地麵上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他握劍的虎口早已被震裂,鮮血順著古樸的劍柄緩緩流下。
而那八具屍煞隻是被逼退了數丈,便又悄無聲息地圍了上來,它們的身上,竟連一絲白印都未曾留下。
“先生,小心!”燕十三的聲音因為真氣的激蕩而顯得有些嘶啞,“這些怪物刀槍不入,力大無窮!而且,它們身上那股黑氣會汙人真氣!”
方纔那一下硬拚,燕十三隻覺得有數道陰冷、充滿了死亡與怨毒氣息的“氣”,順著劍身鑽入了自己的經脈。若非自己修為已至先天大圓滿,真氣凝練,恐怕隻這一下,便要身受重傷。
吳長生站在燕十三身後,臉上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神情,彷彿眼前這場足以讓整個江湖都為之色變的惡戰,與自己毫無關係。他隻是饒有興緻地打量著那八具屍煞。
“嗯,是‘屍煞’。”吳長生點了點頭,像一個經驗豐富的獵人,在評價自己的獵物,“以這古墓中,最精純的陰煞之氣,輔以秘法,淬鍊百年而成。其身早已非血肉之軀,而是介於金石與朽木之間的一種東西。確實,不是凡俗刀劍能傷的。”
說話間,那八具屍煞再次動了。
這一次,它們不再各自為戰,而是隱隱地結成了一個陣勢。八道黑影如鬼魅般在巨大的溶洞中穿梭、閃爍,它們的身法毫無章法,卻又彷彿暗合某種古老的、令人心悸的韻律。
燕十三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手中的劍也變得更快了。
一道道璀璨的劍氣在黑暗中交織成一片劍網,將那八具屍煞都籠罩其中。可無論燕十三的劍有多快、多密,那些屍煞總能以最不可思議的角度、最不合常理的身法避開最致命的攻擊,它們的利爪則一次又一次地撕裂劍網,帶起一道道致命的寒風。
這是一場毫無道理可講的戰鬥。
燕十三感覺自己不像是在和“人”戰鬥,而是在和這整座古墓的“惡意”在戰鬥。自己的劍再快,也快不過這些早已與此地融為一體的鬼魅。自己的真氣再渾厚,也經不起對方那無窮無盡的、陰煞之氣的消耗。
一炷香後。
燕十三的呼吸已經變得有些粗重,額頭上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一身先天大圓滿的修為,在這場高強度的戰鬥中,竟已消耗了近半。而那八具屍煞,卻彷彿絲毫不知疲倦。
“先生,此地不宜久留!”燕十三一邊揮劍逼退一具從背後偷襲的屍煞,一邊急聲說道,“這些東西殺之不盡!我尚可一戰,請先生先行退走!”
在燕十三看來,吳長生雖然境界高深,但似乎並不擅長這等正麵的搏殺。
吳長生聞言,笑了笑,覺得這場“戲”看得也差不多了。
“不必。”吳長生淡淡地說了一句,然後緩步從燕十三的身後走了出來,“你退下。”
燕十三一愣,但還是下意識地收劍後撤。
隻見吳長生就那麼孑然一身,站在了那八具散發著滔天煞氣的屍煞麵前,沒有任何防禦的架勢,甚至連一絲真元催動的跡象都沒有,彷彿一個手無寸鐵的書生,誤入了猛獸的巢穴。
那八具屍煞似乎也因這突如其來的“挑釁”而微微一頓,隨即,那空洞眼眶中的紅芒大盛!
八具屍煞從八個不同的方向化作八道殘影,帶著足以撕裂金鐵的利爪,同時撲向了那個站在中央的、看上去不堪一擊的青衫少年。
燕十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可吳長生依舊沒有動,隻是緩緩抬起了右手,然後對著那八道撲麵而來的死亡氣息,輕輕地屈指一彈。
沒有聲音,沒有氣浪,甚至沒有一絲風。
隻有八點比髮絲還要纖細的、如同螢火蟲般的淡青色光點,從吳長生的指尖悠悠地飄了出去。那八點青光看上去是那麼的微弱,那麼的人畜無害。
可當那八點青光分別落在那八具氣焰滔天的屍煞身上時,時間彷彿凝固了。
那八具足以讓先天大圓滿高手都束手無策的屍煞,竟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齊齊地僵在了半空中。
緊接著,那具沖在最前麵的屍煞,它眼眶中的紅芒如同被戳破的泡沫般悄然熄滅。然後,它那堅如金石的身體竟從內部開始一寸寸地瓦解風化,最終化為一捧黑色粉塵,簌簌地落在地上。
緊接著,是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
八具屍煞如同八座被歲月侵蝕了萬年的雕像,在同一個瞬間,齊齊地化為了八捧細膩的黑色飛灰。
整個溶洞,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燕十三站在不遠處,握著劍,張著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看著那八捧散落在地上的黑灰,又看了看那個正不緊不慢地撣了撣衣袖上本不存在灰塵的青衫少年,腦海中一片空白。
許久之後,燕十三才緩緩地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中那柄陪伴了自己三十年、被自己視若生命的古劍。
劍,依舊是那柄削鐵如泥的好劍。
可握劍的人,第一次,對自己這一生所追尋的“劍道”,產生了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巨大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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