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長生握著那塊冰冷的令牌,走進了那片,更深、更幽暗的區域。
與外圍的嘈雜不同,鬼市的內層,要安靜許多。
通道兩側,不再是隨意鋪開的攤位,而是一家家,由岩壁開鑿而成的、真正的“店鋪”。每一家店鋪的門口,都掛著一盞造型各異的燈籠,散發著不同顏色的光芒,顯得詭異而又有序。
能在這裏開店的,纔是鬼市裡,真正有來頭的人物。
吳長生沒有在這些店鋪前停留,隻是順著那條唯一的主路,一直向前。
約莫一炷香後,一座奇怪的建築,出現在了路的盡頭。
那是一座,依著巨大的天然溶洞而建的、高達七層的木製閣樓。閣樓通體,由一種不知名的黑色木料建成,其上,點綴著無數個,正在緩緩轉動的、大小不一的青銅齒輪。
“哢噠,哢噠。”
無數齒輪咬合轉動的聲音,匯聚在一起,像一顆巨大而又精密的、正在行走的心臟。
閣樓的牌匾上,龍飛鳳舞地,刻著三個大字。
“千機閣”。
閣樓門口,站著兩名身穿黑色侍女服的女子。麵容姣好,但眼神,卻空洞無物,如同兩具,最精美的人偶。
吳長生走上前,將那塊刻著“手”字的令牌,遞了過去。
其中一名侍女,接過令牌,看了一眼。那雙空洞的眼睛裏,似乎,閃過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波瀾。
“先生,在頂樓。請隨我來。”侍女的聲音,也如同機械般,平淡,不帶一絲情感。
吳長生跟著侍女,走進了千機閣。
閣樓的內部,比外麵,看起來更加震撼。
這裏,不像是一座閣樓,更像是一個,瘋狂學者的工作室。牆壁上,掛滿了各種,吳長生也看不懂的星象圖與機械構造圖。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機油與舊書卷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無數的齒輪、發條、槓桿,組成了一套,遍佈整個閣樓的、複雜到令人頭皮發麻的傳動係統。它們驅動著一些古怪的東西,在閣樓的各處,緩緩運轉。
有正在自行翻頁的書籍,有模擬著星辰軌跡的巨大渾天儀,還有一些,被關在玻璃容器裡,不斷扭動的、不知名的生物。
侍女帶著吳長生,坐上一架由齒輪帶動的、吱呀作響的升降梯,一路,來到了閣樓的頂層。
頂層,是一個巨大的、被書架與各種零件,堆得滿滿當當的房間。
房間的正中央,一張巨大的書桌後,坐著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看上去,彷彿隨時都會散架的,古怪老人。
老人鬚髮皆白,身材幹瘦,蜷縮在一張寬大的椅子裏。半張臉,被一張工藝極其複雜、上麵還鑲嵌著幾片水晶鏡片的青銅麵具,所覆蓋。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老人的右臂。那不是一條手臂,而是一截,由無數個,大小不一的齒輪、連桿、與黃銅構件組成的,閃著冰冷金屬光澤的,機關義肢。
此刻,老人正用自己那隻完好的、佈滿皺紋的左手,和那隻閃著寒光的機關手,配合著,小心翼翼地,打磨著一個隻有拇指大小的、鐘錶裏的零件。
老人,沒有抬頭。彷彿,根本沒有察覺到,吳長生的到來。
吳長生也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站在一旁,等著。
“哢噠。”
當最後一道工序完成,老人將那枚零件,滿意地,放進一個絲綢盒子裏後,才緩緩地,抬起頭。
那張青銅麵具之下,唯一露出的那隻眼睛,渾濁,卻又彷彿能洞穿一切。
“門口的‘枯木逢春’,是你的手筆?”
老人的聲音,從麵具之下傳出,沙啞,乾澀,像是兩塊生了銹的金屬在摩擦。
“是。”吳長生平靜地回答。
“好手段。”老人,也就是鬼手,點了點頭,“說吧。找老夫,想知道什麼。老夫的規矩,想必你已聽過。天底下的事,沒有老夫不知道的,隻有你,買不起的。”
吳長生沒有拐彎抹角,直接開口。
“我想知道,關於‘仙’的一切。”
“功法,遺跡,任何線索。”
鬼手那隻完好的獨眼,猛地一縮。隨即,發出一陣,如同破風箱般的、乾澀的笑聲。
“嗬嗬……仙?”
“年輕人,口氣,倒是不小。你可知,‘仙’這個字,是這鬼市裡,最貴的‘貨物’?”
“有多貴?”
鬼手的機關手臂,緩緩抬起,伸出五根金屬手指。
“黃金,五十萬兩。或者,一件,真正的‘仙家法器’。”
吳長生聞言,臉上,沒有半分波瀾。
黃金,對吳長生而言,早已是無用之物。仙家法器,吳長生自己,都沒有。
鬼手看著吳長生那平靜的、沒有絲毫變化的眼神,渾濁的獨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沒錢?”鬼手問道。
吳長生搖了搖頭:“有。但不想給。”
“哦?”鬼手,第一次,對眼前這個年輕人,生出了一絲真正的興趣,“為何?”
“因為,不值。”吳長生淡淡地說道,“你,也隻是知道些皮毛。真正的仙路,早已斷絕。若你真有通天之能,又豈會,被這區區‘屍毒’,折磨百年,落得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話音落下,整個房間的溫度,彷彿,都降了下來。
鬼手,沉默了。
那隻獨眼,死死地,盯著吳長生。其中,有震驚,有憤怒,但更多的,是一種,被人看穿了所有秘密的,驚駭。
許久之後,鬼手才緩緩開口,聲音,愈發沙啞。
“你……看得出來?”
吳長生伸出手,指了指鬼手那被衣服遮蓋住的、左邊的胸膛。
“你每一次呼吸,左胸口的第三根肋骨之下,都會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黑色的死氣,溢散出來。雖然極其微弱,但,它在慢慢地,侵蝕你的生機。”
吳長生頓了頓,繼續說道:“這,是當年,你在那座前朝大墓裡,沾染上的吧。那墓主人,死前,應該是一位,專修陰邪功法的,修仙者。”
鬼手,徹底不語。
因為,吳長生說的,一字不差。
“老夫,可以給你,老夫知道的,關於‘仙路’的一切。”許久之後,鬼手纔再次開口,隻是這一次,聲音裡,少了幾分交易的冰冷,多了幾分,對活下去的渴望。
“但,老夫,不要你的錢。”
鬼手,用那隻機關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老夫要你,替我,解了這,跗骨之蛆般的,屍毒。”
“你能在門口,讓枯草逢春。那你,能不能讓我這截朽木,也再活幾年?”
吳長生看著鬼手那隻,充滿了期盼與掙紮的獨眼,臉上,露出一絲平靜的微笑。
“可以。”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