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小桑村後,吳長生一路向東,朝著那個行商趙九口中的“清溪鎮”,走了整整兩個月。
吳長生不敢走官道,怕遇到盤查的官兵,或是碰上不懷好意的歹人。吳長生隻是一個人,專挑那些最偏僻、最難走的山路,風餐露宿,以野果草根為食。
夜裏,蜷縮在冰冷的岩石下,聽著山風的呼嘯,和自己那因為飢餓而“咕咕”作響的肚子。
那本《輕身術》,吳長生還沒來得及投入長生點去學習,隻能憑著自己那點粗淺的理解,在山林間,笨拙地閃轉騰挪,躲避著毒蟲與野獸。好幾次,都險些失足,掉下懸崖。
兩個月下來,吳長生整個人,又恢復到了當初剛逃出亂葬崗時的樣子。衣服被樹枝劃得破破爛爛,人也黑了,瘦了,隻有那雙眼睛,在經歷了世事之後,顯得愈發沉靜、也愈發警惕。
這天,當吳長生終於翻過最後一座山頭,看到遠處那座坐落在平原上的、規模宏大的城鎮時,清溪鎮,到了。
吳長生站在山坡上,遠遠地望著。
那座城鎮,比記憶中的平安鎮,要大上十倍不止。
一條清澈的江水,如同一條碧綠的玉帶,從西邊的群山中蜿蜒而出,繞著城池的南麵,緩緩流向東方。高大、厚重的青灰色城牆,像是一頭匍匐在大地上的巨獸,將整座城鎮,都護在其中。城牆之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座高高的望樓,上麵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城內,則是一片鱗次櫛比的青瓦屋頂,高低錯落,一直延伸到視線的盡頭。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屋頂中央,還能看到一座高聳的、足有七八層的木製高樓,飛簷鬥拱,氣派非凡。家家戶戶的煙囪裡,都升起了裊裊的炊煙,在城鎮的上空,匯成一片淡淡的、充滿人間煙火氣的薄霧。
吳長生深吸了一口氣,將自己那身破爛的衣服,盡量整理得平整了一些,又用溪水,洗了把臉,這才朝著那座夢想中的繁華之地,走了過去。
走到城門口,吳長生才真正感受到了什麼叫“繁華”。
城門洞足有三丈高,門口的守衛,穿著鋥亮的皮甲,手持長戟,神情倨傲,審視著每一個進城的人。一輛裝飾華麗的馬車,在僕人的簇擁下,從吳長生身邊駛過,連車輪,都包裹著鐵皮。而吳長生,腳上穿的,還是一雙自己編的、早已磨穿了底的草鞋。
下意識地拉了拉自己那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將頭上的鬥笠,又壓低了幾分。
吳長生第一次,感到瞭如此的格格不入,像是一滴渾濁的油,滴進了一碗清水裏。
隨著人流,走進了清溪鎮。
鎮上的街道,果然如趙九所說,是用平整的青石板鋪成的,乾淨得能照出人影。街道兩旁,是鱗次櫛比的店鋪,酒樓的飛簷鬥拱,錢莊的厚重石門,當鋪高高的櫃枱,藥鋪裡飄出的濃鬱葯香……
一個衣著華麗的小姐,正站在一個賣簪子的小攤前,柳眉倒豎:“就這麼個破東西,你敢要我二十文?我看你是不想在清溪鎮做生意了!”
那小販則滿臉堆笑,將簪子舉到光下:“小姐,這可是上好的銀簪,您再看看這花紋……”
不遠處,一個賣糖人的老漢,正用小錘“叮叮噹噹”地敲著,一個饞嘴的孩子拉著他孃的衣角,一個勁地喊:“娘,我要那個猴子的!”
老漢則樂嗬嗬地應道:“好嘞!看好啦,猴子來啦!”
兩個剛從城牆上換防下來的衛兵,正靠在牆角,一個壓低了聲音,抱怨道:“媽的,今天又被頭兒罵了一頓,就因為站崗的時候多看了一眼妞兒。”
另一個則有氣無力地回答:“忍忍吧,誰讓咱們是吃這碗飯的呢。”
吳長生默默地從這些人的身邊走過,聽著這些鮮活的、充滿生命力的對話,越發感覺自己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一陣濃鬱的肉香,從旁邊的包子鋪裡飄了出來,讓吳長生那空了兩天的肚子,不爭氣地“咕咕”叫了起來。
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嚥了口唾沫,強迫自己將視線,從那熱氣騰騰的蒸籠上移開。
必須先找到一個落腳的地方,一個能讓他活下去的差事。
吳長生想到了自己的老本行。鼓起勇氣,走到一家看起來很氣派的、名叫“德仁堂”的大藥鋪門口。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走了進去。
藥鋪裡,一股由上百種名貴藥材混合而成的、無比醇厚的葯香,撲麵而來。
光潔的地麵,烏木的櫃枱,牆上掛著的名人字畫,都讓吳長生感到一陣自慚形穢。
一個穿著長衫、留著山羊鬍的賬房先生,正坐在高高的櫃枱後,慢悠悠地撥著算盤。
看到吳長生進來,隻是抬了抬眼皮,便又低下了頭,眼神裡,滿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吳長生走到櫃枱前,低著頭,小聲地問道:“先生,請問……店裏,還招人嗎?”
那賬房先生停下手中的算盤,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問道:“識字嗎?”
吳長生搖了搖頭:“識字……。”
“會算賬嗎?”
“會。”
“鎮上,可有鋪子為你做保?”
“……沒有。”
賬房先生從鼻子裏,發出了一聲輕蔑的“哼”聲,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像是在趕一隻蒼蠅:“連個保人都沒有,你還想來藥鋪當差?去去去,後院挑糞的都滿了,別在這兒礙事!”
吳長生被他說得滿臉通紅,攥緊了拳頭,卻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默默地轉身,走出了德仁堂。
巨大的失落感,像是一張無形的大網,將他籠罩。吳長生站在繁華的、人來人往的街頭,卻感覺自己像是站在一座孤島上,與這一切的繁華,都格格不入。
吳長生開始懷疑,自己離開小桑村,來到這裏,到底是不是一個錯誤。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吳長生拖著疲憊的、飢餓的身體,漫無目的地走著。
從寬闊的主街,走進了狹窄的小巷,空氣中的香味,漸漸被一股潮濕的、發黴的味道所取代。吳長生準備去城外的破廟,再熬過一個晚上。
這讓吳長生想起了自己剛重生時的那一夜,心中,滿是苦澀。
就在吳長生近乎絕望,即將轉身離開的時候,忽然看到,前方不遠處,一家掛著“濟世堂”牌匾的藥鋪門口,圍著一大群人,似乎在看什麼熱鬧。
吳長生心中一動,鬼使神差地,也跟著湊了過去。
吳長生擠進人群,看到藥鋪門口的牆上,貼著一張大大的用上好白麻紙寫的懸賞告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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