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平血戰,是為秦國一統天下,流的最後一場大血。
那之後,歷史的車輪,開始以一種無可阻擋的、碾壓一切的姿態,滾滾向前。
白暮率領著那支在長平煉獄中淬鍊出的虎狼之師,用了短短五年時間,便將南方富庶的荊國、東方安逸的越國、以及北方彪悍的炎國,盡數踏於腳下。
至此,紛亂百年的七國,終歸於一。
贏玄,這位從國破家亡的血泊中走出的秦王,終於在四十八歲這年,成為了這片廣袤土地上,獨一無二的主人——始皇帝。
洛邑,章台宮。
宮殿比十八年前,更加巍峨,更加雄偉。每一根樑柱,都彷彿在訴說著帝國的威嚴。
贏玄下令,舉行一場前所未有、最為盛大的封賞大典,以表彰那些追隨自己,打下這片萬裡江山的文臣武將。
大典當日,宮樂齊鳴,鐘鼓喧天。
文武百官,皆身著嶄新的朝服,臉上洋溢著與有榮焉的喜悅。
“宣,武安君白暮,上殿領賞——!”
隨著內侍尖細悠長的唱喏,一個身影,緩緩從百官佇列中走出。
那是一個滿頭白髮,身著厚重帥鎧的男人。正是大秦兵馬大元帥,白暮。
四十六歲的白暮,本該是男人一生中最鼎盛的年紀。但那滿頭的雪發,和那雙沉靜如古井、再無半分波瀾的眼睛,卻讓白暮看起來,比大殿之上,任何一位老臣,都更顯蒼老。
白暮一步一步,走上高高的台階,來到贏玄的麵前,單膝跪地。
“臣,白暮,叩見陛下。”
贏玄看著階下這位與自己相識於微末、一同打下這片江山的兄弟,眼中,也滿是感慨。
“白將軍,平身。”贏玄走下王座,親手將白暮扶起,“朕能有今日,將軍,當居首功。”
贏玄轉身,從內侍手中,接過一份早已擬好的、用金線捲軸寫成的封賞詔書,當著滿朝文武的麵,高聲宣讀。
“……封,大秦兵馬大元帥白暮,為‘武安君’,食邑萬戶,賞黃金萬兩,綢緞千匹,位列武將之首,見君不拜,入朝不趨……”
一道道賞賜,從始皇帝的口中念出,每一道,都足以讓滿朝文武,為之瘋狂。
武安君。
這是何等的榮耀!
這是大秦帝國,對於一位武將,所能給予的、最高無上的榮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個白髮蒼蒼的身影之上,眼神中,充滿了羨慕、嫉妒、與敬畏。
然而,白暮的臉上,卻沒有半分喜悅。
當贏玄唸完詔書,將那代表著“武安君”身份的、沉甸甸的玉印,交到白暮手中時,白暮,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舉動。
白暮沒有接過玉印。
而是當著始皇帝的麵,當著滿朝文武的麵,緩緩地,抬起手,解開了自己身上那副象徵著無上榮耀的帥鎧。
“哢噠。”
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大殿中,顯得格外刺耳。
沉重的鎧甲,被一片片卸下,整齊地,疊放在冰冷的地磚之上。
緊接著,白暮又解下了腰間那枚代表著“天下兵馬大元帥”身份的虎符兵印。
做完這一切,白暮將那身厚重的鎧甲,與那枚足以號令天下兵馬的虎符,一同推到了贏玄的麵前。
然後,退後三步,對著贏玄,鄭重地,三跪九叩。
“陛下。”白暮的聲音,沙啞,卻無比清晰,“天下已定,四海昇平。臣,幸不辱命。”
“臣征戰半生,殺戮過甚,雙手血腥,罪孽纏身。如今,天下再無戰事,臣,也已是無用之人。”
“懇請陛下,準許臣,解甲歸田,回歸鄉野,為我大秦,也為那些……死在臣槍下的亡魂,誦經祈福,了此殘生。”
整個大殿,瞬間炸開了鍋。
所有人都驚呆了。
沒有人能想到,這位功高蓋世、榮耀加身的武安君,竟會在這個時刻,選擇放棄一切。
贏玄的臉上,也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震驚與不捨。
“武安君,你這是何意?”贏玄的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惋惜,“朕剛剛封你為百官之首,你卻要在此刻,棄朕而去嗎?朕的江山,還需要你來守護啊!”
“陛下隆恩,臣,心領了。”白暮依舊跪伏在地,額頭緊貼著冰冷的地磚,“天下,已不需要臣這柄鈍劍了。王翦、蒙武諸位將軍,皆是國之棟樑,足以替臣,為陛下守護江山。”
贏玄走下台階,親自去扶白暮,卻被白暮婉拒。
“陛下,臣意已決,懇請陛下恩準。”
君臣二人,一個執意挽留,一個堅決要走。
滿朝文武,看著這一幕,無不為之動容,皆以為這是一場君臣相知、卻又不得不別的千古佳話。
清風觀。
吳長生正坐在槐樹下,獨自飲茶。
吳長生彷彿能看到,千裡之外,那座金碧輝煌的大殿之上,正在上演的一切。
一場戲。
一場演給天下人看的戲。
帝王,需要的是一柄鋒利、聽話的劍,而不是一個滿身傷痕、一心求退的故人。在長平那個清晨,當贏玄“準”了白暮的請求時,這場解甲的戲,便已經定下了結局。
今日的封賞,是贏玄給天下人看的,彰顯帝王的仁德與胸襟。
而今日的辭官,則是白暮演給贏玄看的,表明自己絕無半分功高震主的野心。
這,是君臣二人之間,心照不宣的,最後一場默契。
也是贏玄,留給白暮,最後的體麵。
章台宮內。
在挽留了數次之後,贏玄終於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臉上滿是無奈與痛心。
“也罷。既然愛卿執意要走,朕,也不好強留。”
“準。”
“朕,準了武安君的請求。”
“謝陛下。”
白暮再次叩首,然後,緩緩地,站起身。
脫去了那一身沉重鎧甲的武安君,在這一刻,顯得有些單薄,也有些……輕鬆。
白暮沒有再看贏玄一眼,也沒有再看那滿朝文武,隻是轉過身,一步一步,向著殿外走去。
那背影,在文武百官的注視下,顯得有些蕭索,也有些孤單。
但更多地,是一種掙脫了所有束縛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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