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長生靠在一棵樹下,緩緩調息。
胸口的劇痛有所緩解,但那老者陰冷的真氣,卻如跗骨之蛆,依舊在經脈中盤踞,需要耗費不少水磨工夫,才能將其徹底化解。
吳長生將一顆自己調配的療傷丹藥嚥下,站起身,循著那老者留下的血跡,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那枚淬了“焚經”之毒的特製黑針,不僅能灼燒真氣,更會在沿途留下一種隻有吳長生能分辨的、極淡的草木焦糊氣味。
一裡之外,吳長生在一處山坳裡,找到了那個已經昏死過去的老者。
老者名叫周坤,是清河周家的家主。此刻,周坤蜷縮在地上,左肩的傷口已經發黑,整個人因為劇痛和真氣的流逝,早已失去了意識。
吳長生沒有半分憐憫。吳長生走上前,以內力封住了周坤周身幾處關鍵大穴,然後像拖一條死狗一樣,將周坤拖回了那座仙人洞府。
洞府內,散修李玄的骸骨,依舊靜靜地端坐著,像一個沉默的看客。
吳長生將周坤扔在地上,用冷水將其潑醒。
“你……你沒死?”周坤醒來,看到吳長生那張年輕而冷漠的臉,眼中瞬間被巨大的恐懼所填滿。
“我問,你答。”吳長生的聲音,比這洞中的石頭還要冷,“若有半句虛言,我會讓你嘗嘗,什麼叫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吳長生取出一根銀針,在周坤眼前晃了晃。
“你們是誰?為何在此地?”
周坤嘴硬道:“我們是清河周家!這洞府是我家先祖發現,已守護了三百年!裏麵的仙緣,本就該是我周家的東西!你這賊子……”
話音未落,吳長生手中的銀針,已經閃電般刺入了周坤手臂上的一處穴位。沒有刺得很深,隻是輕輕一撚。
一股難以形容的、彷彿有千萬隻螞蟻在啃噬骨髓的痠麻劇痛,瞬間傳遍周坤全身。周坤慘叫一聲,整個人抽搐起來,冷汗涔涔而下。
“我說……我說!”不過十息,周坤的心理防線便徹底崩潰。
吳長生拔出銀針,周坤大口地喘著粗氣,看著吳長生的眼神,再無半分怨毒,隻剩下純粹的恐懼。
“我再問一遍,你們是誰?”
“我們是……清河周家……”周坤聲音顫抖地回答,“三百年前,先祖周明陽,曾是這秦國西部小有名氣的先天高手。先祖偶然發現了這處洞府,從裏麵……也得到了一枚玉簡,知道了‘修士’和‘靈氣’的存在。”
吳長生心中一動,追問道:“修士?靈氣?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麼回事?”
聽到這個問題,周坤的臉上,竟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絕望的慘笑。
“修士?哈哈哈……不過是守著祖宗牌位等死的孤魂野鬼罷了!什麼靈氣……這天地間,哪裏還有什麼靈氣!”
周坤像是瘋了一樣,將一切都吼了出來。
“大道已斷!仙路已絕!你懂嗎?!”
在吳長生冰冷的注視和銀針的威脅下,周坤斷斷續續地,講出了這個世界修仙界的悲哀真相。
數百年前,不知從何時起,天地間的靈氣,開始變得日益稀薄。那些曾經輝煌一時、弟子數萬的修仙大宗,一個個分崩離析,或遠遁海外,或封山不出,徹底斷了傳承。
時至今日,還存在的,隻有一些像清河周家這樣的小家族。
他們的先祖,大多是當年那些大宗門的外門弟子,或是一些僥倖得到殘缺傳承的散修。他們唯一的優勢,便是佔據了一處像這仙人洞府一樣,還殘存著一絲微末靈氣的“靈地”,依靠這稀薄的靈氣,苟延殘喘。
他們名為“修士”,實際上,卻是一群最可悲的囚徒。
他們的修行,變得無比艱難。一個後天武者,想要依靠稀薄的靈氣,感應氣感,踏入先天,往往需要數十年,甚至一生的水磨工夫。而從先天到宗師,更是成了遙不可及的傳說。
清河周家,守護這座空洞府,已經三百年。
三百年來,周家耗費了無數心血,每隔數年,都會派家族中最有天賦的子弟,來此地吐納修行,期望能得到那虛無縹緲的“仙緣”。
李玄留下的那枚玉簡,便是他們三百年來唯一的希望。他們以為裏麵藏著什麼驚天動地的功法,或是能讓人一步登天的丹藥。所以,當吳長生觸髮禁製,拿走玉簡時,他們才會如此瘋狂,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搶回來。
吳長生靜靜地聽著,心中那團剛剛燃起的火焰,被這盆冰冷的現實,澆得一點點冷卻下去。
原來,所謂的“同類”,並不是吳長生想像中那些可以縱橫天地、笑看風雲的得道高人。
他們,不過是一群和自己一樣,被困在這方天地裡的囚徒。甚至,比自己更可悲。
自己擁有永恆的壽命,而他們,卻還要為那一點點可憐的壽元,爭得頭破血流。
吳長生本以為,自己找到了通往新世界的大門。卻沒想到,推開門,看到的,隻是一個更大、也更絕望的牢籠。
那股熟悉的、深入骨髓的孤獨感,再次將吳長生淹沒。
不對……
吳長生的腦海中,猛地閃過李玄玉簡中的最後一句話。
“藏幽穀”。
一處,連李玄那等上古修士,都稱之為“洞天福地”的地方。
吳長生的眼神,重新凝聚起來。既然這方天地靈氣枯竭,那為何還會存在“洞天福地”?既然周家這等末流家族,都能為了一座空洞府守護三百年,那真正的洞天福地,又該是何等光景?
或許,自己尋找的方向,從一開始就錯了。
吳長生要找的,不是“同類”。
吳長生要找的,是一個能讓自己安身立命,能讓自己真正去探尋“長生”奧秘的“地方”!
想通了這一點,吳長生看向地上那已經徹底崩潰的周坤,眼神再次恢復了冰冷。
吳長生已經得到了所有想要的資訊。
李玄前輩的警告,再次在耳邊響起。
“在這末法之世,遇同道,非是道友,乃是爭奪最後一口氣的死敵!”
吳長生緩緩抬起手,一根銀針,在指尖悄然滑出,閃過一抹微不可查的寒光。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