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了。
李家小院內,昏黃的油燈,始終未滅,像是在等待歸人。
江翠萍揹著平平,右手牽著寧寧,坐在油燈前,靜靜地看著前方。
眼中帶著擔憂。
她已經等了半宿。
都快成瞭望夫石了。
但是丈夫尚未歸來。
時間過去越久就越擔憂。
雖然房內有遮蔽陣法,但是外麵的動靜太大了,依然能聽到。
聽說是整個安置區的災難,死了很多人。
夫君就是為瞭解決這場災難去的,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回來?
想著想著。
江翠萍的淚水就流了下來了。
男人就是女人天啊!
她不敢想像天塌下來的感覺。
一定要活著回來啊!
我跟平平寧寧還在等著你呢!
江翠萍默默給李長生祈禱。
……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清脆的推門聲響起,隨之大門便被推開了。
江翠萍聽到聲音,從椅子上站起來,手中拿著的水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夫君。”
江翠萍驚呼一聲。
隻見門口處,李長生跌跌宕宕,渾身滿是鮮血,臉色蒼白如紙。
渾身都是傷。
太慘了。
這分明就是血人啊!
但即便如此,江翠萍,還是一眼,就將自己夫君認出來了。
這麼久的生活,早就讓其對自己夫君的每一個細節,長短都知道了。
怎麼可能因為外表有些許變化,而認不出來呢?
“嗯。”
李長生輕哼一聲,走了進來。
將門反鎖。
他傷得很重。
但是腰桿依舊是筆直的。
至少在自己的家人,麵前要筆直。
江翠萍看著眼前這一幕,禁不住淚流滿麵,放下寧寧衝過去,想要抱住李長生,卻又怕碰到他的傷口,雙手顫抖著懸在半空,有些不知所措。
平平不懂事,咿咿呀呀地躺在母親後背。
寧寧則有些害怕,小聲地抽泣著。
這個大女兒向來懂事。
應該是懂一些東西了。
李長生渾身是血這一幕,或許會給這兩個孩子帶來很深刻的影響。如果他們長大後,還記得的話。
江翠萍有些慌張,說話語無倫次。
“夫君。”
“怎麼傷得那麼重?”
“流了那麼多血?”
“我……”
“我不知道怎麼幫你?”
“我去找金瘡葯?”
說著,江翠萍轉身,就要往櫃子那邊跑,卻被一隻粗糙且帶著血的大手拉住了。
李長生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聲音嘶啞卻溫柔:
“翠萍。”
“別慌。”
“我受的傷,凡間的金瘡葯沒用。”
“你先去幫我燒點熱水,我想洗個澡。”
“等洗完澡,再塗抹仙家的丹藥。”
此時。
江翠萍慌張極了,拚命點頭。因為過於慌張,一點主見都沒有,自己的夫君說什麼就幹什麼。
一邊抹著眼淚。
一邊手忙腳亂地去廚房燒水。
……
片刻後。
熱水燒好了。
江翠萍艱難地將熱水,裝進大木桶裏麵,一整個人可以進去浸泡的那種。
“夫君。”
“水好了。”
江翠萍煮好水之後,剛走到客廳,看著李長生的模樣,眼淚禁不住又流了出來了。
目之所及之處。
李長生赤身坐在地上,用布巾擦著身上的鮮血。
渾身都是傷,胸口凹陷,甚至還有幾根肋骨從胸口戳了出來。
令人望而生畏。
雖然說在修仙界,這點皮外傷,並不算什麼。
但是江翠萍一介凡人,哪裏懂這些。還以為自己的夫君快要死了。
隻能幹流淚。
寧寧也站在旁邊。
雖然這小姑娘,也害怕得瑟瑟發抖,但是眼睛卻從未離開過自己父親的身體,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嗯。”
“我這就來。”
李長生通過這段時間的調理,身體好了一些,走路也比較有力了。
走到大木桶前。
直接跳下去。
水花輕濺。
任由熱水浸泡著疲憊不堪的身體。
江翠萍拿著毛巾,小心翼翼地幫夫君擦拭著身上的血汙。
每擦掉一塊血痂,露出一道猙獰的傷口,其手就會抖一下,眼淚也會跟著掉下來。
這會有多痛啊!
江翠萍心像被刀割一樣疼。
片刻。
禁不住問:
“夫君……”
“嗯?”
“咱們能不能不修仙了?”
“就像以前那樣,平平安安地過日子,不行嗎?”
李長生睜開眼,看著水麵上漂浮的血絲。伸出手,握住了妻子正在擦背的手。
“翠萍啊。”
“樹欲靜而風不止。”
“在這個世道,想要平平安安地過日子,比登天還難。就像現在這次安置區的災難,根本不是我想平靜就能平靜的。”
“隻有手裏有劍才能護住這個家。”
“不過……”
“你放心。”
“為了你,為了孩子,我一定會活得比誰都久。”
李長生轉過身,將妻子攬入懷中,任由水珠打濕了衣襟。
江翠萍幫李長生洗完澡之後,又開始搽藥,當然這是仙家的丹藥,普通的凡俗丹藥可不管用。
李長生卻半點都沒有放鬆。
雖然他回來了。
但是青雲門高層的人,應該也到了。
這件事情肯定會被徹查的。
他得躲過後麵的徹查,才能算真正的安全。
這一夜。
李家小院的燈火徹夜未熄。
一家子。
五口人。
沒有一個睡覺的。
李長生靜靜地療傷,接骨頭,爭取在天亮之前,恢復身體大部分功能。
不過。
因為有妻兒在旁邊陪伴,不用考慮危險什麼的。
這種感覺真的很安心。
……
第二天,天矇矇亮的時候。
李長生就睜開眼睛了。
因為他知道今天肯定會有人來盤查的,頓時遮蔽了妻兒,使用神通【苟道長青】偽裝了起來。
外貌體格都化成了那個行將就木的李老頭。。
氣質沒變。
甚至……
連身上的傷口也偽裝了起來。
【苟道長青】神通,除了能夠燃燒壽命爆種之外,還有一個功能就是隱藏自身。除非比自己高兩個境界的人,否則的話,根本不可能看穿。
現在李長生是築基期。
也就是說……
至少要元嬰老怪才能看穿自己的偽裝。
在青雲宗中元嬰老怪也沒有多少個。
根據李長生所知,隻有宗主和太上長老纔是元嬰老怪。
雖然這件事鬧得很大,但是肯定也不至於驚動宗主的地步。
所以……
相對來說。
他還是很安全的。
……
跟李長生猜測的差不多。
第二天早上九點的樣子。
小院的門就被敲響了。
咚咚咚……
剛隨著聲音響起,門外就傳來了聲音。
“開門。”
“例行盤查。”
這聲音充滿正氣。
跟謝劍那種充滿陰霾的聲音不一樣的。
李長生聽到這句話,頓時知道了,這是青雲宗的人來了,很大可能是執法堂的人。
李長生佝僂著背,劇烈地咳嗽著,慢吞吞地開啟了門。
剛開啟門。
看到門外站著的人時,頓時內心被震驚到了。
這服飾……
是內門的執法堂啊!
公認的鐵麵無私。
而且中間那位老頭好像還是內門的金丹長老。
金丹。
嗯?
不管怎麼說。
隻要不是元嬰老怪親臨,我就是安全的。
“上仙好。”
李長生恭敬地打招呼。
在李長生打量雷烈的同時,雷烈也在打量著李長生。
一眼就看穿了李長生鍊氣三層的修為,而且行將就木。
是一位快死了的老頭。
雷烈點點頭。
“我叫雷烈。”
“青雲宗內門執法長老。”
“你不要害怕。”
“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大了。”
“我隻是例行問幾句就離開。”
李長生點點頭,顫顫巍巍,聲音像是漏風:
“好的。”
“雷長老,請跟我來。”
李長生說著,張開手,為三位內門人員引路。
李長生的家。
嗯?
家徒四壁。
曾經的偽裝陣法,都臨時撤下去了。
江翠萍背著兒子,抱著女兒,顫顫巍巍地坐在邊沿。
婦道人家是不允許上主座的。
雷烈走進來之後,目光掃視了江翠萍一眼,隨後落在其兩個孩子身上。
因為有【欺天玉佩】,其同樣看不出兩個孩子的偽裝。
但是龍就是龍,鳳就是鳳。
龍鳳的氣質天生就跟老鼠不一樣。
即便再怎麼隱藏,有些東西也是不同的。
此時。
雷烈看到兩個孩子,大大的眼睛,周圍滿是出塵的氣息。
就感到非常震驚。
這兩個孩子。
似乎……
很不錯。
如果不是寧寧和平平太小了。
雷烈都想親自為兩人檢測靈根了。
外表擁有這麼出塵氣息的孩子。
靈根肯定也不會差。
片刻。
雷烈收回目光,隨意坐下。
兩位執事就開始例行盤問了起來。
執事:“姓名?”
李長生:“李……咳咳……李長生。”
執事:“修為?”
李長生:“鍊氣三層。”
執事:“昨晚發生了什麼?你在哪裏?看到了什麼?”
執事聲音冷酷,麵無表情。
神識更是肆無忌憚地在李長生身上掃來掃去。
彷彿要從其微表情。
判斷是否說謊。
李長生裝作被嚇壞的樣子,身體瑟瑟發抖,眼神躲閃:
“回稟仙師。”
“昨晚動靜太大了,到處都在死人……”
“老朽怕死,就躲在地窖裡,用幾張祖傳的斂息符封住了口子,一步都不敢出來。”
“一直等到外麵沒動靜了才爬出來。”
言外之意,就是我什麼都不知道。
執事:“所以你什麼都不知道嗎?”
李長生搖了搖頭:“不知道。”
一臉茫然。
主打一問三不知。
雖然修仙界有搜魂術什麼的,但是青雲宗可是名門正派,這件事鬧大了,背後肯定很多人關注的,搜魂術這種邪術自然不會使用。
所以李長生是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