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於期單臂勒轉赤馬。
戰馬前蹄騰空,重重踏碎青石板上的積水。
他倒提精鋼重戟,戟刃上的血水順著血槽滴落。
“放箭。”
沒有多餘的廢話。
五百張大秦製式硬木弩同時擊發。
弓弦震顫的嗡鳴連成一片。
帶有倒刺的破甲重箭撕裂雨幕。
酒館單薄的木質門窗瞬間千瘡百孔。
木屑混雜著雨水四下飛濺。
李斯雙腿發軟,直接癱倒在布滿灰塵的木地板上。
他死死抱住腦袋,將身體蜷縮到極限。
大秦軍弩的威力他再清楚不過。
五十步內,重灌步兵的鐵甲也能輕易洞穿。
廷尉屬官的仕途,滿腔的治國抱負,今日都要隨著這陣箭雨化為齏粉。
顧長楓端坐在長凳上。
他提起沾滿灰塵的泥封酒罈,手腕微傾。
渾濁的酒液順著壇口拉出一條細線,落入粗瓷海碗。
箭矢帶著尖銳的呼嘯直奔方桌。
顧長楓連眼皮都沒抬。
二十點精神屬性帶來的感知領域無聲鋪開。
半徑三尺內,雨水的軌跡發生微不可察的偏轉。
高速射來的破甲重箭撞入這片區域。
箭桿驟然劇烈震顫。
飛行的軌跡被無形的力場強行扭曲。
箭矢擦著顧長楓的臉頰和肩膀滑過。
篤篤篤的悶響不絕於耳。
後方的承重木柱和泥牆上紮滿了尾羽顫動的箭矢。
李斯緊閉雙眼等了許久,卻沒有等來利刃穿體的劇痛。
他大著膽子睜開眼。
周圍的地麵已經變成了箭獸的脊背。
唯獨他所在的這方寸之地,乾乾淨淨。
顧長楓端起海碗,將摻水的劣酒一飲而盡。
喉結滾動。
一支脫離主陣的流矢從側後方死角射來。
避開了精神領域的偏轉。
精鋼打造的三棱箭頭狠狠鑿擊在顧長楓右側肩膀上。
鐺!
極度清脆的金屬爆鳴聲蓋過了外麵的雨聲。
顧長楓肩頭的青色布料裂開一道口子。
那枚足以洞穿鐵甲的精鋼箭頭,在觸碰麵板的剎那驟然崩碎。
扭曲成一塊毫無規則的廢鐵,砸落在地。
裸露的麵板上,連一道最細微的白印都不曾留下。
二十五點體質,皮肉密度早已超越青銅生鐵。
普通的物理打擊連破防的資格都沒有。
門外。
樊於期死死盯著酒館內部。
崩碎的箭頭,安然喝酒的青衫書生。
這兩幅畫麵瘋狂衝擊著他常年征戰沙場建立的常識。
他臉上的橫肉劇烈抽搐。
握著重戟的手指骨節泛白。
“你是陰陽家的長老?還是方仙道的術士?”
五百黑甲騎兵鴉雀無聲。
戰馬煩躁地向後退步。
前排幾名士兵握著弩機的手控製不住地發抖。
大秦銳士不怕死人,但敬畏鬼神。
李斯從桌底爬了出來。
官帽早已不知去向,頭髮散亂地披在肩上。
他盯著顧長楓肩頭破損的衣料,又看了看地上的廢鐵箭頭。
呼吸徹底停滯。
諸子百家的典籍中記載過上古鍊氣士能刀槍不入。
他一直將其視作荒誕的無稽之談。
今日親眼所見,肉身硬抗大秦重弩毫髮無損。
這等修為,絕非凡人。
秦王政若得此人輔佐,掃平六國易如反掌。
自己若能追隨左右,丞相之位指日可待。
“閣下神威。”
李斯雙手作揖,一揖到底。
“李斯今日算是開了眼界。”
顧長楓放下粗瓷海碗。
碗底磕在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有些厭煩了。
本想安靜喝碗酒,等外麵的廝殺平息些再去蘭台搬書。
這群人非要上趕著送死。
五百騎兵全殺了,勢必引來嫪毐主力的瘋狂圍剿。
他雖然死不了,但會嚴重拖慢去蘭台的進度。
一旦日後火燒蘭台,那些絕版孤本就徹底毀了。
王朝覆滅無妨,知識必須留存。
必須速戰速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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