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門……很好!”李清風眸光驟然轉冷,指節在袖中捏得發白,“既然你們做得了初一,就休怪我行十五之狠。”
他略作沉吟,抬眼望向靜立一旁的塗羋兒,語氣稍緩:
“天道門究竟許了你什麼樣的條件,能讓你甘願為他們行此險招?”
塗羋兒聞言一怔,睫羽微顫,低聲道:
“他們答應……事成之後,會救我妹妹。”
李清風眉心一蹙:“你妹妹在他們手中?”
她搖了搖頭:“不曾。”
“既未受挾,為何還要替他們賣命?”
“他們承諾,事後會驅除我妹妹體內的詛咒之力。”
“就這?你信了?!”李清風幾乎要氣笑,眸中儘是不可置信。
塗羋兒卻神色認真地點頭:“我們定立了心魔契約,他們應當……不會騙我。”
李清風注視她片刻,眼神複雜得近乎憐憫,終是嘆了一聲:
“你可知世上有一種‘替身符’,能代承契約反噬,縱使違約也傷不及根本?”
他語氣轉沉,一字一句道:“更何況,你體內那詛咒之力,我略知一二。非金仙境大能親自出手,尋常修士根本無力驅除——天道門能求得金仙出手,又何須用這等下作手段來對付我?”
她這也是病急亂投醫,實在是走投無路,纔不得不行此下策。
纖細的手指死死攥緊,指甲深深陷進掌心,掐出一片失血的蒼白,她卻感覺不到半分疼痛。
若非被逼至絕境,她又何嘗願意做這般危險的交易?
更令人絕望的是,即便沒有外人加害,她們姐妹體內的詛咒也如同跗骨之蛆,日夜不停地侵蝕著修鍊根基。
長此以往,靈根資質會不斷跌落,最終靈根盡廢,徹底淪為凡人——那樣的結局,比死亡更讓她恐懼。
想起往昔,她和妹妹曾是天靈根之姿,何等風光。
如今卻跌落塵埃,掙紮求生,這讓她如何能甘心?
死,她並不懼怕。
可她曾在母親墓前立下誓言,一定要護住妹妹周全,一定要帶著她活下去。
還有那血海深仇未報……然而眼下,所有的希望似乎都隨著事件的敗露而徹底破碎。
一股難以抑製的悲涼猛地湧上心頭。
她極力剋製著顫抖的肩膀,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抬起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卻努力維持著最後的鎮定:
“事已至此,羋兒無話可說。前輩若要清算,這條性命,您隨時可以取走……隻求您,高抬貴手,莫要遷怒於我妹妹。”
李清風唇角微揚,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好,”他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這話可是你說的。你的命,我收下了。”
塗羋兒聞言,眼底最後一絲光亮也隨之熄滅,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哀嘆。
她認命般地揚起纖細的脖頸,緩緩閉上雙眸,長睫如蝶翼般輕顫,一副引頸就戮、靜待終結的模樣。
然而,預想中的痛楚並未降臨。
就在她心灰意冷、萬念俱寂之際,唇上卻猝不及防地傳來一陣溫潤柔軟的觸感,伴隨著清淺而溫熱的氣息。
“唔!~”
她驚得猛然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李清風那張近在咫尺的俊逸麵龐,甚至能清晰地數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
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她完全懵住了,隻能僵在原地。
李清風並未深入,而是沿著她細膩的臉頰曲線,緩緩吻至耳畔。
溫熱的氣息噴灑在耳廓,隨之響起的低沉嗓音彷彿直接敲擊在她的心尖:
“從今往後,你便歸我了。至於那詛咒……我會為你除去。”
他的話語頓了頓,帶著一種近乎霸道的溫柔,“我既收了你的命,又怎會捨得讓你死?”
一股熱浪“轟”地湧上臉頰,塗羋兒瞬間麵紅耳赤,心跳如擂鼓。
這突如其來的親昵與承諾,讓她方寸大亂。
然而,殘存的理智很快讓她冷靜下來。
一抹苦澀在心底蔓延——這不過是哄騙她的甜言蜜語罷了。
連那些合體境的太上長老都對這詛咒束手無策,他一個金丹修士,又如何能逆轉乾坤?這承諾,未免太過虛無縹緲了。
不過,眼下局勢早已脫離了她的掌控,如墜漩渦,隻能隨波逐流。
罷了,既然他想得到,那便隨他。若能以此平息他的怒火,換取妹妹的平安,這副殘破之軀,也算最後一點價值。
思緒未落,她便感到身子一輕,整個人被李清風穩穩地抱了起來。
短暫的失重感後,她被安置在一片柔軟之上。
他低沉的嗓音貼著耳畔落下,帶著不容置喙的指引:“坐下吧。”
她似是認命般,緩緩闔上眼睫。
可當那切實的依託感與陌生的緊繃清晰傳來時,她終究沒法維持徹底的平靜。一聲極輕的氣音自喉間溢位,混著絲無措的僵硬。
與上次意識模糊時不同,此刻她無比清醒,真切觸到這份陌生又濃烈的侷促。指尖下意識攥緊垂在身側的布料,試圖按捺那突如其來的慌。
“等、等一下……”她的聲音輕得像落在水麵的雨絲,尾端纏著涼涼的羞赧。
或許是有過一次經歷,身體殘留著模糊的記憶,不再如上次那般綳成一塊板。最初的慌亂褪去些後,她本能地勻著呼吸,生澀地跟著他的指引輕緩調整姿態,想讓這份難捱變得稍易承受。
李清風指尖本穩穩帶著節奏,一切都在預判之中,卻敏銳捕捉到變化。那生澀裡,藏著幾分破釜沉舟的鬆弛——指尖不再無措地懸著,而是輕輕蜷起,似有若無地蹭過他的袖口。
他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挑,心底掠過一絲訝異:“這丫頭,是真的徹底豁出去了?”
此時的塗羋兒,胸腔裡像翻湧著驚濤駭浪。鼻尖縈繞著他身上冷冽的氣息,她忽然想,連死都不怕了,這種糾纏又算得了什麼?一股近乎自棄的放縱感如潮水般攫住她,睫毛顫了顫,索性閉上眼——不去想妹妹會不會被牽連,不去想明天等待自己的是什麼,隻憑著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