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禦塔樓內,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著每個人的心神。
“厲執事!結界快撐不住了!是否……是否該考慮與魔族談判?”一位先前極力反對妥協的長老,此刻麵色發白,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率先改口。
“是啊,厲執事!”
另一名在海涯城擁有大量產業的元嬰修士急忙附和,他搓著手,眼神閃爍,“形勢比人強啊!若能以一人之命換取一城生靈,這……這買賣,值得!宗門高層定然也會體諒我等苦衷的!”
“還請執事以大局為重!”
轉眼間,那些曾經慷慨陳詞、斥責妥協為宗門之恥的人,紛紛調轉了風向,言辭懇切,彷彿方纔的堅持從未發生過。
端坐於上首的厲溟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不由泛起冰冷的譏諷。
果然,一旦真正觸及自身安危與利益,什麼宗門榮辱、道義臉麵,皆可拋諸腦後。
他麵上卻絲毫不顯,反而緩緩閉上眼,露出一副沉重而又無奈的神情,長長嘆息一聲,彷彿做出了一個極其艱難的決定:
“唉……既然諸位道友皆執意如此,老夫……也不好再獨持異議。”
他話鋒一轉,陡然睜開雙眼,銳利的目光如寒刃般掃過在場每一張臉,聲音沉肅,一字一句道:“但醜話說在前頭。今日之議,諸君之言,他日宗門若派特使前來調查,老夫必將今日情形與諸位的態度,原原本本,據實上稟!”
他刻意在“據實上稟”四字上加重了語氣。
此言一出,場中出現了片刻的死寂,眾人臉上神色各異,有尷尬,有閃躲,但更多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自私,反正有事大家一起扛。
很快,幾乎所有人都紛紛點頭表示同意。
死道友不死貧道。
對這些將自身利益與海涯城深度捆綁的修士而言,隻要能保住自己的身家性命和百年積累的基業,一切代價都可以商量。
更重要的是,這位元嬰女弟子,背後並無顯赫的師承或強大的宗族倚仗。
他們甚至聽說,這名女弟子與一個區區金丹境的內門男弟子搞在一起。
真不知她是如何想的?
堂堂元嬰修士,卻與一個金丹晚輩廝混,成何體統!
就算那男弟子親傳弟子又如何!
未破元嬰者,皆為螻蟻!
因此,犧牲這樣一個“無足輕重”、甚至在他們看來,用這個“不自重”的女弟子,來換取全城的安危與自身利益的保全,實在是一筆再劃算不過的交易。
城主麵無表情,抬手一揮,沉聲吩咐左右。不過片刻,一艘輕巧的靈舟載著數道身影自城內升起,緩緩飛至城門上空。
舟首獨立著一位女子,一襲寬大的黑袍難以完全遮掩其下曼妙的身姿,夜風吹拂,勾勒出驚心動魄的輪廓。
她白紗覆麵,唯有一雙清冷的眼眸露在外麵,平靜地望著下方眾人。
靈舟懸停。
城主上前一步,聲音沉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南宮師侄,魔族兵臨城下,事關海涯城百萬生靈存亡,宗門基業榮辱……我等不得不行此權宜之計。望師侄……莫怪老夫不念同門情誼。”
“是啊,南宮道友,”旁邊一位長老立刻附和,語氣懇切卻難掩虛偽,“若非情勢危如累卵,我等豈願行此有辱宗門的決策?實是不得已而為之啊!”
“請南宮道友以大局為重!”
“請南宮道友以大局為重!”
......
霎時間,在場除了始終冷眼旁觀的厲溟之外,所有有頭有臉的人物皆齊齊向著靈舟方向躬身行禮,聲音整齊劃一,看似懇求,實則是以全城大義為名,行逼迫之實。
南宮道音立於舟首,看著城外魔族大軍沉默不語。
麵對這冠冕堂皇的集體施壓,她心中譏嘲。
什麼百萬生靈,什麼全城安危,都是他們為儲存自身利益的藉口,
這群道貌岸然之輩,終究是將自身利益置於了一切之上。
不過,以她元嬰初期的修為,若拚死反抗,並非沒有機會逃出海涯城。
但逃出又如何。即便她能殺出這海涯城,又如何能逃過城外萬千魔軍的重重圍堵?
最後是一個結果。
她的沉默,並非在權衡利弊,而是在可惜——,可惜不能見那個男人最後一麵。
她甚至能想像出他得知訊息後暴怒的模樣……可惜,她看不到了。
她知道,那個男人喜歡自己乾淨的身子。
她暗自運轉元嬰,一縷決絕的氣機悄然鎖定心脈。
一旦落入魔爪,她便立刻自爆元嬰,粉身碎骨,也絕不容那魔頭玷汙分毫!
思慮既定,她緩緩閉上雙眸。
再次睜開時,眸中已是一片古井無波的死寂。
她輕啟朱唇,隻吐出一個字:
“好。”
城牆上眾人聞言,頓時如釋重負。
“海涯城百萬生靈,必將永世銘記道友恩情!”城主臉上瞬間堆滿感慨。
“老夫代全城生靈,拜謝南宮道友高義!”
“我等叩謝南宮道友!”
......
一時間,感激之聲此起彼伏,彷彿他們方纔逼迫犧牲的,並非自己的同門。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時刻,一個清晰而堅定的聲音陡然響起,打破了場中虛偽的共識:
“我不同意!”
眾人愕然,紛紛循聲望去。隻見城牆垛口處,一名身著普通甲冑的金丹境修士越眾而出。
他身邊的隊友頓時大驚失色,一個與他交好的修士急忙拉住他的手臂,低聲急道:“兄弟!你瘋了?!快回來!”
另一名隊友也趕緊上前,對著城樓上諸位大人賠著笑臉:“諸位長老恕罪,我這位兄弟連日守城,心神耗損,一時糊塗了……”
“你是何人?”
一名鬚髮皆白、氣息淵深的元嬰中期老者眉頭緊鎖,目光如電般射向那膽大妄為的金丹修士,語氣中已帶上了森然寒意。
李清風一把推開身旁試圖阻攔他的隊友,動作乾脆利落,蘊含的力道竟讓那位金丹巔峰的隊友一個踉蹌退了回去,心中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