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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後數月,總有鄉親往衙門送米麪布料之類的東西。
問就是說送給孫縣令的。
對此,孫縣令是既感動,又無奈。
誠然,他是賣了祖產自己又填補了積蓄。
但也不至於吃不起飯,穿不上衣服了。
一開始,他還收了下來,等到後頭,他就讓人記好姓名給人挨家挨戶的送回去。
漸漸地,看孫縣令一直不收,老百姓也就不送了,隻是默默地將這份恩情記在了心裡
數月後,汛期至,天空陰雨連綿,常有暴雨傾盆。
不過好在,距平鄉縣最近的堤壩修建得很高,縱然水位升高,也不至於到沖垮堤壩淹了平鄉的地步。
孫縣令日日巡視水位,確定堤壩安全的情況下,也總是鬆了口氣。
然而,在汛期開始的半個月後,應天府信使快馬而來,要帶他一道去應天府商議防汛之事。
府尹召集,不可不去。
故他也來不及多想,便跟著信使一道趕往應天府。
等到了地方,他才發現,這應天府附郭一十八縣,就他到的最慢,其餘縣令都到了。
簡單寒暄一陣,孫縣令便入座。
邱府尹讓其彙報了一下平鄉縣汛情後,便是直奔主題:“此次汛情嚴峻,極有可能造成大量的百姓流離失所。”
“故,本官在上報朝廷後,朝廷同意讓某用泄洪的方式來渡過這難關。”
聽到“泄洪”二字,孫縣令的心頭咯噔一下!
下一秒,就聽邱府尹說道:“經研判,泄洪的地方,就選在平鄉縣。”
“諸位可有異議?”
“無異議!”17
望著眾人異口同聲的樣子,孫縣令愣了片刻,便是猛然起身:“我不同意!”
“依地勢,泄洪的的文書送到孫縣令的跟前,不急不緩的說道:“孫縣令,此事我已上報朝廷,朝廷已然應允。”
“後續朝廷,乃至我們,都會大力支援平鄉的賑災事宜。”
“還望孫縣令切莫違抗朝廷。”
望著文書上那鮮紅的印章,孫縣令沉默不語,他彷彿看到了平鄉被水淹冇,百姓流離失所後的哀嚎
“既然你們都商量好了,也上報朝廷了。”
“還喚我來做什麼?”
“不如直接讓信使來知會一聲便是。”
說話間,孫縣令抓上文書,便起身離席:“我先走了。”
邱府尹也跟著起身:“大家,我們送送孫縣令!”
孫縣令懶得回頭,隻是揮了揮手:“不用忙活。”
深夜,平鄉縣縣衙燈火通明。
縣衙上下一眾,在得知平鄉成了泄洪點後,皆是憤慨。
可當他們看到那張文書後,便知曉憤慨也是無用,隻能是無能狂怒罷了。
良久,坐於堂前的孫縣令麵無表情,衝著眾人揮了揮手:“都散了吧,回去好好歇歇,監督砸堤泄洪的官員數日內便到了。”
聽到這話,眾人皆是長歎一聲,默默離去。
而孫縣令則是脫下烏紗帽,端正的擺在了桌上後,便大步走出縣衙,走進了雨幕之中。
一路行至緣妙閣門前的他,早已渾身濕透。
未曾叩門,孫縣令便站在門前躬身道:“洛先生!孫某人往昔自認萬般皆下等,唯有讀書高。”
“甚至視洛先生這般通玄術之人,為旁門左道”
“如今想來,甚是可笑!”
“紙上談兵,做不好官,冇辦法既要遵守朝廷旨意,又維繫百姓”
“故此,孫某今懇求洛先生,讓我再問一次事某實在是不甘讓平鄉縣的百姓橫遭此禍”
“此後,我定辭官不做,將位置留給有本事的人來接手”
說話間,孫縣令雙膝一彎,就要朝緣妙閣的方向跪下。
然,一股無形之力托住了他,讓他怎麼也跪不下去。
吱吖~
院門大開,洛塵從門後走出。
令孫縣令驚奇的是,當洛塵來到他身前後,雨明明還在下,卻是怎麼也落不到他身上。
同一時刻,他身上的衣裳,髮絲,皆是乾燥蓬鬆了起來!
“孫縣令,水患我可以解決,無需砸堤。”
“但你可曾知曉,若是將洪水引到淄城縣,其實是最好的。”
“百姓不會傷亡,田地屋宅損傷也頂多不過數千兩銀子。”
“相比於讓洪水到平鄉的損失,可謂是少之又少了”
說到這,洛塵頓了頓,等待著對方的迴應。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朝廷的文書已經下來,我一個小小的縣令,無力改之。”
“我想過抗旨,可代價不光會是我一人承受,而是整個平鄉縣”
孫縣令垂下頭,嗤笑道:“什麼也做不好百無一用是書生,說得就是我這樣的人”
“行了。”洛塵擺擺手:“今夜之後,洪水退去,撥雲見日可日後總有我不在或趕不及的時候。”
“那時,再遇此類之事,你又當如何處置?”
孫縣令思索片刻,應道:“不消下次,這一次過後,我便上各縣,再到應天府,挨個罵娘!”
冇想到這般答覆,洛塵不由得發笑:“不怕被穿小鞋?”
“怕個屁!老子這些年乾活不少,受苦最多。”
“罵完他們,他們要是敢還嘴,老子就上京告禦狀去!”
瞧著孫縣令那咬牙切齒的模樣,洛塵笑應道:“看來平鄉要出一位鐵齒銅牙孫縣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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