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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晃,便是子時一刻。
崔烈隻剩下最後一刻鐘的時間了。
這最後的時間裡,崔家人都特彆的希望時間能在慢一些。
不過在此期間,都無人提及時間,大家隻是像先前一樣,暢快的聊著。
而在場的賓客們,早就已經走得乾乾淨淨。
現場隻剩下了他們這幾個人。
某一刻,崔烈忽然起身,笑著看向眾人:“時間差不多了。”
此話一出,祠堂內安靜的針落可聞。
崔家人的心,皆是揪了一下。
“我剛纔啊,忽然想明白一個道理。”
“人啊,生老病死都有定數,誰也不知道誰會先走。”
“所以啊,白髮人送黑髮人,雖說確實聽著很難受,但換個念頭去想想,其實也就是那回事。”
說到這,崔烈頓了頓,方纔繼續說道:“人呢,來世間走上一遭,有人過得平平淡淡,有人過得轟轟烈烈。”
“我呢,過得是圓圓滿滿!”
“我有緣,擁有一對從小就支援我做任何事情的爹孃。”
“遇到了一位心地善良的賢妻!”
“生下了一個孝順,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結交了一位異姓兄弟!”
“又與一位仙人相逢!”
講到這,崔烈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我的人生啊,夠圓滿了。”
“所以,我這一輩子到兒也算可以了!”
“不過諸位,你們的人生還長著呢,要平安,要把日子過高興了!”
聽到此處,崔家眾人皆熱淚盈眶,卻不捨得眨一下眼,他們的視線緊緊跟隨著崔烈。
“走了!”
崔烈轉過身,眾人齊齊起身,椅子挪動間發出一陣響動。
“爹!”
“相公!”
“我兒!”
“哥!”
崔烈一抬手,腳步向祠堂外邁動:“彆送了!我他娘要哭了!”
然,即使他說了彆送,可身後的腳步聲卻始終緊隨!
“罷了!”淚流滿麵的崔烈回過身來,邊哭邊笑的衝著眾人揮手:“真走了有緣回見!”
呼呼~~~
清風拂過,崔烈的身影在一瞬間變得虛幻,再到完全消失。
在他曾站定的地方,留下了一串連成線的淚痕
翌日晌午,洛塵同黃曉書一道在崔家吃過午飯,便打算啟程離開。
原本,他們是打算早上就走的。
但奈何崔家人熱情,硬是把他們留到了中午。
這中午飯剛吃完,差點都要將他們留著吃晚飯。
最終還是他們再三請辭,方纔得以離開。
二人行至村口,洛塵問道:“這趟回去,還打算搬家嗎?”
黃曉書笑著搖了搖頭:“不搬了,故土總是好的。”
“也是。”洛塵道:“反正閒來無事,我便再送你一程,省得你再走上兩個月了。”
“啊?”黃曉書一愣:“隻怕太麻煩先生。”
“冇什麼麻煩的。”洛塵邊邁步子,邊從袖間取出一隻火紅的柿子:“吃柿子嗎?”
“這個季節,還有柿子?”
黃曉書也不客氣,拿過來道了句謝,就連皮帶肉的吃了下去。
“甜!真甜!”
“唧唧!唧唧!”
小白狐竄到洛塵跟前,屁股往下一坐,仰著脖子歪頭。
洛塵笑了笑,拿出一顆柿子遞給了小白狐。
伸出兩隻毛茸茸的爪子抱住柿子,小白狐咬開了柿子的皮,似是怕把嘴邊的絨毛弄臟一般,輕輕吸著裡頭的果肉。
“先生!”
“我這身上好癢!”
黃曉書使勁抓撓著脖頸,每抓一次,都能帶下一大塊焦黑的皮屑。
“癢就對了。”洛塵指向一處:“哪兒有條河,去洗洗,換身衣服。”
“哎!成!”癢得呲牙裂嘴的黃曉書大步朝著洛塵所指的方向跑去。
一炷香的工夫後,換了身衣裳的黃曉書回來了。
去的時候,他是麵目全非,頭髮一根不剩。
回的時候,他的模樣與同洛塵初見時一般,麵板看上去還白了幾分。
“先生!您給我吃的柿子是神物啊!”
黃曉書話音一頓:“這可讓我如何感謝您是好”
“行了,客氣個什麼。”洛塵揮揮手:“要回家了,總不能麵目全非的回去。”
“莫給你爹孃嚇壞了。”
“這”黃曉書不知該說些什麼,隻是衝著洛塵深深一揖。
“唧唧~”
小白狐的叫聲再度響起,引得二人看去。
望見其手中銜著一條嫩枝,枝上還穿著三顆青梅,洛塵便笑道:“原來你剛纔是去摘果子了,我還當你去河邊洗爪子了。”
“唧唧~”
小白狐晃晃腦袋,示意二人摘青梅吃。
“吃吧,小傢夥特意摘的。”說著,洛塵摘下一顆青梅,冇急著吃。
黃曉書也挺喜歡這個乖巧機靈的小傢夥,便摘下青梅,一口吞下。
然,下一秒口中迸發出的酸味,就讓他那張“新生”的臉皺成了一團!
“酸啊酸啊!”
“唧唧~”
小白狐看著黃曉書的模樣,趕忙跑到洛塵跟前,支起身子,衝他伸出小爪子。
洛塵將手裡的青梅遞給它。
後者接過後,一下子竄到了黃曉書的身上,把兩顆青梅丟進了他的籠箱之中,又跳了下來。
“小狐狸,你這是”
“唧唧~~”
洛塵笑道:“它應該是想讓你帶著路上吃。”
黃曉書:
而後,二人一狐再度前行,走了冇多遠,便到了黃曉書家所在的盛林村。
於村口告彆時,黃曉書還想邀請洛塵到家中坐坐。
可後者隻是笑了笑,道了一句:“這段時間,你有得忙了”,便帶著小白狐離去。
黃曉書不解,隻是同洛塵道了一句“回見”就往村子裡走。
結果,也不知是不是冤家路窄,一進村子,就遇上了那一夥引他到山澗去,嚇他的那夥痞子。
黃曉書現在是不怕他們了,但他冇想到這些人看到他就跪下了,邊跪還邊磕頭認錯。
隻當是哪天崔烈附身他的時候,給人打狠了,他也冇多在意,繞過眾人就往家走。
可是,這路上,他就發現不對勁了。
原本不是無視他,就是看向他眼神中帶著輕蔑的村民們,看向他的眼神中,多出了敬畏。
有些人甚至還主動上來,討好似的跟著他打招呼。
直到走到家門口,望到了門前懸掛著的那塊篆刻著【袍澤之誼】的匾額時,他才恍然明白為什麼大家都那麼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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