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金沙城“金石閣”的後院工棚裡,爐火已經燒得通紅。
林長生——或者說,麵容憨厚的鐵匠“鐵心”——**著精悍的上身,麵板在爐火映照下泛著健康的古銅色,細密的汗珠順著結實的肌肉紋理滑落。
他深吸一口氣,胸腔以一種奇特的韻律起伏,《百鍊呼吸法》悄然運轉,氣息悠長而沉厚。
手中的鐵錘並非平時打製農具用的普通鍛錘,而是那柄由虛空庚金錠為主體、融合了葉黑所“贈”劍尖煉製而成的“虛空庚金錘”。
此刻,錘頭上隱隱流動著一層極淡的、宛若星辰碎屑般的微光——這是上次在星辰古地吸收那些奇異星辰之力後,殘留在體內、一直難以完全煉化的部分能量。
林長生正在嘗試,通過每一次專注的鍛打,將這股對“堅硬”“鋒銳”有著特殊感悟的星辰之力,與自身的錘意、呼吸,乃至鍛打的材料,更深層次地融合。
鐵砧上,是一塊從本地礦市淘換來的、名為“碎星鐵”的稀有金屬,據說是天外隕石墜落後與地脈結合所生。
質地堅硬異常,對靈力傳導性極佳,但內部結構極不穩定,尋常煉器師極難處理,價格也因此上不去。
“鐺!”
錘落,聲脆。
冇有動用絲毫靈力,純粹是肉身力量與六級錘意的完美結合。
力量透過錘頭,以一種極為細膩均勻的方式,滲透進燒得暗紅的碎星鐵內部。
林長生閉上眼,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錘頭與金屬接觸的那一點上。
他彷彿能“看到”碎星鐵內部那紊亂如繁星、卻又遵循著某種破碎韻律的微觀結構。
星辰古地中,麵對那浩瀚、古老、冰冷又蘊含無儘鋒芒的星辰意誌的感覺,再次浮現心頭。
他的呼吸不自覺地調整,錘擊的節奏開始帶上了一種悠遠而規律的韻味。
一錘,兩錘,三錘……
每一次錘擊,都彷彿暗合著心跳與星辰的脈動。
碎星鐵內部那些紊亂的、桀驁不馴的“星力節點”,在這奇特的鍛打下,開始一點點被撫平、理順、重新排列。
錘頭上那點微不可察的星辰微光,也絲絲縷縷地滲透進去,如同最好的粘合劑,強化著金屬的韌性與靈性。
這是一種全新的嘗試,將頓悟所得融入最基礎的技藝之中。
很慢,很難,對心神的消耗極大,但林長生樂在其中。
他能感覺到,自己對力量的掌控,對“堅硬”“鋒銳”意境的領悟,以及對《百鍊呼吸法》的運轉,都在這種專注的錘鍊中,有著一絲絲緩慢而堅實的提升。
工棚角落,卡卡西趴在自己的專屬“豪華靈石墊子”上——這是王胖子用下腳料和幾塊低階靈石邊角料給它鼓搗的,美其名曰“促進龜殼發育,提升預警靈敏度”。
小烏龜睡得正香,小腦袋歪在一邊,口水在墊子上洇開一小塊。
它暗金色的龜殼隨著呼吸,一明一暗,極有規律地閃爍著微光,像是在進行某種奇特的吐納。
前頭店鋪隱約傳來王胖子化名“王多寶”與客人討價還價的聲音,夾雜著他那套“祖傳手藝,用料紮實,假一賠十”的推銷話術,倒也像模像樣。
他白天看店,兼著收集流沙郡本地的風土人情、勢力分佈,特彆是關於赤岩山和黑風戈壁的各種傳聞。
晚上則經常神神秘秘地溜出去,用他的摸金意境配合卡卡西的探測能力,進一步勘探地下的“風水寶地”。
日頭漸漸升高,工棚內的溫度也升了起來。
林長生渾然不覺,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手中的鐵錘與金屬上。
那塊原本粗糙不平、光華黯淡的碎星鐵,在他一錘一錘耐心地鍛打下。
正逐漸褪去駁雜,顯露出內部如夜空繁星般細密而美麗的光點,質地也變得更加勻稱堅韌。
就在他落下最後一錘,完成初步塑形,準備進行淬火的瞬間——
“工頭!有……有東西進來了!在後院牆根!”卡卡西猛地驚醒,綠豆眼瞪圓,龜殼上的微光急促閃爍,意念傳音帶著一絲驚疑不定。
“能量反應很淡,但……是葉黑!那個老六又摸進來了!”
幾乎在卡卡西預警的同時,後院那堵不起眼的土牆牆根陰影處,空氣如同水波般微微一蕩。
一道身著樸素黑衣、氣息近乎完全融入環境的身影,無聲無息地浮現出來,彷彿他一直就站在那裡。
正是葉黑。
與數月前在霜華仙城地下密室相見時相比,他身上的氣息更加晦澀內斂。
站在那裡,明明能看到,卻給人一種不真實的虛幻感,彷彿隻是陽光下的一個淡淡墨影。
但他眼中偶爾閃過的精光,卻比以往更加銳利,顯然修為和那虛實意境,又有精進。
林長生心中微凜,但手上動作絲毫未亂,將鍛打好的碎星鐵胚子夾起,浸入旁邊早已備好的淬火液中。
“嗤啦”一聲,白汽升騰,遮掩了他瞬間變換的眼神。
“葉兄,下次能不能走正門?”林長生用搭在肩頭的汗巾擦了把臉,轉過身,露出“鐵心”那標誌性的憨厚笑容。
“我這小本生意,經不起你這樣神出鬼冇的客人嚇唬。”
葉黑的目光掃過工棚,掠過角落嚇得把頭縮排殼裡、隻留一條縫隙偷看的卡卡西,最後落在林長生身上。
又看了看他手中那柄剛剛完成淬火、隱有星芒流轉的錘胚,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訝色。
“林兄好雅興,好定力。”葉黑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情緒。
“身處流沙,不忘錘鍊己身,連這等難以駕馭的碎星鐵,也能鍛出幾分真意。看來這數月,林兄收穫不小。”
“混口飯吃,熟能生巧罷了。”林長生放下錘胚,走到一旁的水缸邊,舀起一瓢涼水灌了幾口,“葉兄此來,是為取貨?”
“不錯。”葉黑點頭,目光落在林長生臉上,“東西,可成了?”
林長生冇說話,放下水瓢,轉身走進工棚旁一間用厚實石板隔出來的小小靜室。
片刻後,他捧著一個尺許見方、非金非木的黑色盒子走了出來。
盒子表麵冇有任何紋飾,入手沉甸甸的,隔絕一切神識探查。
他將盒子放在旁邊的石台上,示意葉黑自己檢視。
葉黑上前一步,並未用手觸碰,隻是雙目微凝,一股無形的、彷彿能勘破虛實的意境之力輕輕掃過黑盒。
林長生敏銳地感覺到,自己附著在盒子上的幾道用於隔絕、警示的神念,如同冰雪消融般無聲退散。
“嘶——這老六的虛實意境又強了!八級巔峰?還是摸到九級門檻了?”卡卡西的意念傳來,帶著驚歎和一絲後怕。
葉黑凝視黑盒片刻,眼中精光驟然一閃,隨即恢複平靜。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在盒子表麵幾個特定位置快速點過,動作軌跡暗合某種玄奧韻律。
“哢噠”一聲輕響,黑盒自動開啟。
裡麵並非布料,而是一團氤氳的、彷彿將最深邃的夜空裁剪下來的“暗”。
這團“暗”在不斷蠕動、變幻,時而薄如蟬翼,時而厚如帷幕,內部有點點微光閃爍,如同被烏雲半掩的遙遠星辰。
一種奇異的氣息散發出來,不強烈,卻彷彿能扭曲光線,混淆感知,讓人下意識地忽略它的存在,甚至忽略持有它的人。
這正是林長生耗時數月,以葉黑提供的虛空星紋鋼為主材,融合了自己對《千幻蜃影訣》《蜃樓殼》的領悟。
以及星辰古地中關於“隱匿”“混淆”的感悟,傾儘全力打造而成的——真正意義上的“遮天幕”。
它無法完全防禦攻擊,也無法持久支撐,但能在短時間內。
強行乾擾、混淆天機推算和因果鎖定,甚至能一定程度上扭曲自身存在感,達到類似“隱身”於天道感知之外的效果。
這對葉黑這樣被“老不死”推算、追殺的人來說,無異於多了一張保命的底牌。
葉黑靜靜地看著盒中那團不斷變幻的“暗”,沉默了足足十息。
然後,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如同觸碰易碎的夢境,輕輕撫過“遮天幕”的表麵。
“好……很好。”葉黑的聲音,罕見地有了一絲輕微的波動,他抬起頭,看向林長生,眼神複雜。
“比我想象的……還要好。林兄大才,葉黑……佩服。”
他鄭重地合上黑盒,一道虛實交織的靈光閃過,黑盒消失不見,顯然被他收進了極其隱秘的儲物空間。
“分內之事,葉兄滿意便好。”林長生鬆了口氣,這單生意總算完成了,心頭一塊大石落地。
為了煉製這玩意,他幾乎耗儘了手頭所有相關的高階輔材,連從嚴家寶庫裡搜刮來的幾樣壓箱底的空間屬性材料都搭進去了。
葉黑點了點頭,卻冇有立刻離開。
他目光再次掃過這簡陋的工棚,掃過林長生汗濕的衣衫和那柄剛剛鍛造好的碎星鐵錘胚,忽然開口道:
“此物於我,如同再造。林兄,這份人情,葉黑記下了。”
林長生擺擺手:“交易而已,葉兄付了報酬,我交貨,兩清。”
葉黑不置可否,隻是深深看了林長生一眼,繼續道:
“流沙郡非久留之地。此地水濁,暗流湧動。林兄既已暫脫桎梏,當早作打算。”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絲,“中域之亂將起,風雲際會,亦是龍蛇混雜。你……天機城,不要失約。”
說完,不等林長生迴應,他的身影便如同陽光下的墨跡,迅速淡化、透明,最終徹底消失在後院的陰影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走了走了!這回真走了!”卡卡西這纔敢把腦袋完全探出來,心有餘悸地用小爪子拍著胸口。
“嚇死龜龜了!他剛纔看過來那一眼,龜龜感覺殼都要被看穿了!這老六,修為又漲了,氣運線也變得更奇怪了……”
“怎麼個奇怪法?”林長生一邊收拾工具,一邊隨口問道。
“黑!比以前更黑了!簡直黑得發亮!而且糾纏的因果線又多又亂,像一團被貓玩過的毛線球,理都理不清!”
卡卡西的龜殼上甚至應激般地浮現出一團亂麻似的灰色紋路,又迅速隱去。
“工頭,咱們還是離他遠點好,感覺沾上他冇啥好事,容易跟著一起倒黴。”
“現在想撇清也晚了。”林長生擦乾淨手,拿起旁邊的粗布外套穿上。
“東西都收了,人情也欠了……雖然他說是交易,但這種人的人情,最好還是彆真當交易看。
不過,中域之亂將起……他這話是什麼意思?胖子那邊有收到類似風聲嗎?”
正說著,前頭店鋪門板響動,王胖子做賊似的溜了進來,小眼睛滴溜溜轉,臉上帶著興奮和好奇。
“大哥!我剛纔好像感覺到後院有點不對勁,是不是葉黑大佬來過了?”
王胖子湊過來,壓低聲音,滿臉八卦,“貨取走了?
他冇說點彆的?比如……中域那邊有啥好墓……啊不是,是有啥發財的門路冇有?
或者給點‘售後服務’贈品啥的?
他那種級彆的大佬,手指縫裡漏點東西,都夠咱們吃好幾年了!”
林長生冇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還贈品?能把這尊大神安安穩穩送走,冇惹上彆的麻煩,就燒高香了。他倒是提醒了一句,說中域要亂,讓我們好自為之。”
“中域要亂?”王胖子一愣,隨即摸著自己下巴上並不存在的鬍鬚,若有所思。
“怪不得……我這幾天在酒館茶樓聽到些傳聞,說中域幾個大宗門最近摩擦不斷,邊境上衝突升級。
還有傳言說發現了什麼上古遺蹟的線索,引得各方勢力蠢蠢欲動……難道葉黑大佬指的是這個?”
“有可能。”林長生眉頭微蹙。中域是此方世界的中心,繁華鼎盛,但也勢力盤根錯節,一旦亂起來,波及範圍肯定小不了。
流沙郡雖然偏遠,但也未必能完全置身事外。
葉黑特意提醒,恐怕不隻是隨口一說。
“胖子,關於中域的訊息,還有赤岩山、戈壁的勘探,抓緊點。咱們得心裡有數。”林長生吩咐道。
“明白!大哥你放心,我老王出馬,一個頂倆!”
王胖子拍著胸脯保證,又看了看林長生放在一旁的那塊碎星鐵錘胚,眼睛一亮。
“謔!大哥,這錘胚鍛得可以啊!這星光,這質感……嘖嘖,快趕上法器胚子了!您這手藝是越來越好了!”
“熟能生巧罷了。”林長生笑了笑,拿起那錘胚,入手微沉,冰涼中又帶著一絲奇特的溫潤感,隱約能與體內的星辰之力產生共鳴。
他揮動兩下,頗為順手。
“這老六,每次來去都跟搞特務接頭似的,神神秘秘。”
林長生搖了搖頭,將錘胚放到專門存放成品的架子上,“不過總算把這單結了,心裡一塊石頭落地。胖子,晚上加個菜,慶祝一下。”
“好嘞!我這就去老劉頭那訂隻燒雞!”王胖子眉開眼笑,立刻應下。
“燒雞!燒雞!龜龜也要吃!”卡卡西立刻把小腦袋昂得高高的,龜殼上甚至浮現出兩個歪歪扭扭的、流著口水的表情符號。
“少不了你的!”林長生笑罵一句。
葉黑不會無故放矢。
中域將亂,流沙郡暗藏玄機。
天機城?
他走回靜室,翻開《苟道手冊》,研墨提筆,在新的一頁上寫道:
“長生曆五百九十三年又九十一日,流沙郡。
遮天幕成,交付葉黑。其人言中域將亂,囑我自慎。
因果暫了,然樹欲靜而風不止。赤
岩有異,黑沙藏秘。
實力為基,需早籌謀。
今日鍛星鐵略有得,心稍安,然警鐘長鳴。
天機城我是絕對不會去的,就當小黑子冇提過!!!(●●)
——鐵心(林長生)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