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渡山,金頂雲海。
今日是立冬,但山上卻暖意融融,甚至有些燥熱。
那是無數信徒的體溫,以及數以萬計的香燭燃燒所散發出的熱量。
從山腳到山頂,密密麻麻的人群如同一條蠕動的長龍。有身穿綾羅綢緞的權貴,也有衣衫襤褸的百姓,甚至還有不少江湖武者和修仙宗門的弟子。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就上,超實用 】
他們眼神狂熱,一步一叩首,向著山頂那座宏偉的祭壇朝拜。
顧遠混在人群中。
他今日沒有做太誇張的偽裝,隻是用【千幻畫皮】稍微調整了麵部骨骼,讓自己看起來像是一個普通的江湖散修。背後的【破軍刀】用布條纏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截不起眼的刀柄。
「好濃的檀香味……」
顧遠嗅了嗅鼻子。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甜膩到令人作嘔的香氣。這香氣並非普通的檀香,其中夾雜著一種類似於曼陀羅的致幻成分,以及……淡淡的屍臭。
「用這漫山遍野的香火,來掩蓋地下的腐臭麼?」
顧遠冷眼旁觀。
他的【天眼通】悄然開啟。
在他的視野中,這哪裡是什麼佛門聖地?
隻見天空之上,烏雲蓋頂,妖氣如墨。那一縷縷從信徒頭頂升起的白色信仰之力,並沒有飛向西天極樂,而是被山頂那座巨大的祭壇像抽水機一樣瘋狂吞噬。
而在祭壇四周,站著的那些所謂「護法金剛」和「比丘尼」,一個個雖然寶相莊嚴,但皮囊之下,儘是青麵獠牙的妖魔,或是隻有軀殼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
這就是「萬仙大會」。
一場披著佛皮的妖魔盛宴。
……
顧遠並沒有急著往最裡麵擠。
他找了個視野開闊、又靠近下山小道的偏僻角落站定。
「嘰。」(好可怕……)
袖子裡,小白縮成一團,那身先天境的妖力收斂得一絲不漏。它對這種高階妖魔的威壓最為敏感。
「別怕,待會兒有得它們受的。」
顧遠輕輕安撫了一下小白,目光投向祭壇正前方。
那裡設有貴賓席。
刑部尚書李嚴、禮部侍郎趙大人……顧遠在裡麵看到了不少熟麵孔。這些平日裡在朝堂上勾心鬥角的權貴,此刻卻一個個神情肅穆,甚至帶著幾分呆滯,手裡捧著令旗,彷彿是被操控的提線木偶。
「連朝廷命官都被控製了?」
「這國師的手段,果然通天。」
就在這時。
「當——」
一聲悠揚的鐘聲,響徹雲霄。
原本喧鬧的普渡山,瞬間安靜下來。數十萬人齊齊下跪,場麵壯觀而詭異。
「恭迎國師法駕!」
數百名僧人齊聲高呼,聲浪如潮。
隻見祭壇後方的大雄寶殿中,金光大盛。
一尊高達三丈的金色蓮台緩緩升起,懸浮在半空之中。
蓮台上,端坐著一個身披錦斕袈裟、頭戴五佛冠的高大僧人。他麵如滿月,耳垂過肩,眉心一點硃砂痣鮮紅欲滴,背後更有一輪金色的光圈緩緩轉動,宛如真佛降世。
普渡慈航!
「阿彌陀佛。」
國師開口,聲音宏大,自帶混響,在每個人耳邊迴蕩,讓人不由自主地生出膜拜之心。
「今日萬仙大會,乃是為大魏祈福,為蒼生消災。」
「本座感念眾生疾苦,特開方便之門,賜下『極樂聖水』。飲此水者,無病無災,更有機緣脫離苦海,飛升極樂。」
話音未落。
隻見他大袖一揮。
嘩啦啦——
天空中竟然真的下起了「雨」。
那是淡金色的雨水,散發著誘人的異香。
底下的信徒們瘋狂了,紛紛張開嘴,或是舉起手中的碗缽,拚命接取這「聖水」。
顧遠伸出手,接住了一滴。
嗤——
那一滴金色的水珠落在掌心,還沒等顧遠運轉真氣,就瞬間鑽入了他的毛孔。
一股極其霸道的致幻藥力,混合著某種微小的蠱蟲卵,順著血液直衝腦海!
「好狠的手段!」
顧遠心中一凜。
這哪裡是聖水?這分明是「屍蠱水」!
一旦喝下去,不僅會被迷了心智,體內的精血更會成為蠱蟲的養料,不出三天,整個人就會被吸成一張人皮!
「鎮!」
顧遠心念一動,體內《鎮獄魔身》的氣血熔爐轟然轉動,瞬間將那滴毒水連同蠱蟲卵一起煉化成灰。
但他周圍的那些百姓和武者卻遭了殃。
他們喝下聖水後,一個個臉上露出了極度癡迷和幸福的笑容,眼神變得空洞,甚至有人開始手舞足蹈,彷彿真的看到了極樂世界。
「差不多了。」
半空中的普渡慈航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殘忍笑意。
「時辰已到。」
「眾生……歸位!」
轟!
隨著他一聲令下。
整座普渡山的地麵突然劇烈震顫起來。
原本埋藏在地下的陣法紋路,此刻全部亮起,化作一道道血紅色的光柱,直衝雲霄!
【萬靈化血大陣】,啟動!
「啊——!」
終於,有人發出了慘叫。
那些喝下聖水的人,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抽搐,渾身的血液彷彿沸騰了一般,順著毛孔往外噴湧,化作血霧融入大陣之中。
一時間,原本祥和的佛門聖地,瞬間變成了修羅地獄。
「哈哈哈!這就是你們的歸宿!能與本座融為一體,是你們的造化!」
普渡慈航終於撕下了偽裝。
他背後的金色光圈瞬間變成了漆黑的妖氣,原本莊嚴的麵容也變得扭曲猙獰。
他的身體開始膨脹,袈裟炸裂,露出了下麵覆蓋著黑色甲殼的恐怖身軀。
「妖……妖怪啊!」
那些還沒有喝聖水、或者修為較高的武者終於反應過來,驚恐尖叫,想要逃跑。
但大陣已成,整座山都被血色光幕籠罩,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完了……全完了……」
有人絕望地癱坐在地。
就在這絕望蔓延、妖魔狂歡的時刻。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突然從普渡山的後山方向傳來!
那是葬劍穀的方向。
緊接著。
咻!咻!咻!
數十道拖著長長尾焰的火流星(震天雷 猛火油罐),如同憤怒的天罰,劃破長空,精準地轟擊在祭壇周邊的幾處陣眼節點上!
轟隆隆——
連環爆炸!
火光沖天,濃煙滾滾。
那些原本正在全力運轉、抽取血氣的大陣節點,在這突如其來的轟炸下,瞬間紊亂、崩塌。
籠罩在山頂的血色光幕,猛地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什麼人?!」
普渡慈航的咆哮聲震得山石滾落。
「是你爺爺我!」
一聲蒼老卻豪邁的怒吼響起。
隻見後山方向,一麵殘破的「嶽」字軍旗迎風招展。
嶽擎天,這位大魏軍神,此刻雖然衣衫襤褸,但卻手持長槍,騎著一匹不知從哪弄來的戰馬,身後跟著數百名身穿舊甲、視死如歸的老兵!
那是他在京城潛伏多年的舊部!
「弟兄們!這妖僧禍國殃民!今日隨我……殺賊!!!」
「殺!!!」
數百老兵齊聲怒吼,那股凝結在一起的鐵血軍魂,竟然硬生生衝散了漫天妖氣!
「嶽擎天?!」
普渡慈航眼中殺意暴漲,「你竟然沒死?!還敢來壞本座好事?」
「找死!」
他剛要出手鎮壓這支突然殺出的奇兵。
「國師大人,你的對手,可不止他一個。」
一個冰冷的聲音,突然在祭壇下方的人群中響起。
鏘——
刀鳴聲起。
一道長達十丈的血色刀芒,毫無徵兆地從人群中斬出,直奔半空中的普渡慈航!
顧遠,出手了!
他一直蟄伏在人群中,利用【斂息】術將自己偽裝成一塊石頭。
等的就是這一刻!
大陣被破,國師分心。
這是絕殺的機會!
「破軍!」
顧遠雙手握刀,【破軍刀】上塗抹的【化妖水】在真氣的催動下,散發出幽幽綠光。
這一刀,快到了極致,狠到了極致!
「嗯?!」
普渡慈航心頭一跳,感受到了一股致命的威脅。
他顧不上去管嶽擎天,連忙揮動那寬大的袖袍,化作一片黑雲想要擋住這一刀。
撕拉!
黑雲如同破布般被撕裂。
那一刀,結結實實地斬在了普渡慈航的左肩上!
鐺!!!
先是一聲金鐵交鳴的脆響(妖身甲殼堅硬),緊接著便是——
嗤!
腐蝕聲。
【化妖水】生效了!
那足以抵擋神兵利器的甲殼,在接觸到劇毒的瞬間,迅速軟化、發黑、潰爛。
刀鋒順勢切入,斬斷了一排步足!
「嗷——!!!」
普渡慈航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他那龐大的身軀在空中劇烈翻滾,黑色的妖血灑落下來,將地麵腐蝕得千瘡百孔。
「是誰?!是誰在暗算本座?!」
普渡慈航憤怒地看向下方。
煙塵散去。
一個身穿黑衣、戴著青銅麵具的身影,正手持長刀,傲立於一塊巨石之上。
他的身後,漂浮著一個古樸的青銅鈴鐺。
「歸海一刀?」
普渡慈航認出了這個最近在京城風頭正勁的「賞金獵人」,眼中的怒火簡直要焚燒蒼穹。
「好!好得很!」
「既然都來了,那就一起死吧!」
「現身!」
轟!
普渡慈航不再維持人形。
他的身體在金光中徹底崩解,化作了一條長達百丈、通體漆黑、背生千眼的千足蜈蚣精!
它盤踞在半空,遮天蔽日,那股恐怖的妖氣威壓,直接將祭壇周圍的數百名信徒震碎成了血霧!
先天境·巔峰(半步宗師)!
這是真正的絕世大妖!
「凡人,感受絕望吧!」
蜈蚣精張開巨口,噴出一股濃鬱的毒霧,籠罩了整座山頭。
麵對這如同神魔般的龐然大物。
顧遠沒有退。
他看了一眼遠處正在衝鋒的嶽擎天,又看了一眼手中正在顫鳴的破軍刀。
「大傢夥啊……」
顧遠舔了舔嘴唇,眼中的戰意不僅沒有消退,反而燃燒得更加旺盛。
「這麼大的體型,不知道能給我提供多少壽元?」
「阿大,出來幹活!」
顧遠一揮手。
一具渾身覆蓋著黑色鐵甲的銅屍轟然落地。
與此同時,顧遠從懷裡掏出了一張金色的符籙(從王家寶庫順來的高階破魔符),貼在刀身上。
「小白,幻術掩護!」
「嘰!」
一人,一狐,一屍。
麵對那遮天蔽日的蜈蚣精,發起了衝鋒!
這一戰,既分高下,也決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