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時三刻。
青州府的天空格外低沉,厚重的烏雲遮蔽了月光,彷彿一隻黑色的巨手壓在城頭。
不同於以往的靜謐,今夜的城東長樂街,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甜腥味。
那不是花香,是血。
淡淡的紅色霧氣,不知從何時起,順著王家大院的高牆溢位,像是有生命一般,緩緩向著周邊的街道蔓延。接觸到紅霧的流浪貓狗,連叫聲都沒發出,便身軀一僵,化作了一具乾癟的屍體。
王家大院,正門。
數百名鎮魔司校尉身披重甲,手持破魔弩,麵色肅殺地列陣以待。
林嘯站在最前方,一身飛魚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他看著那籠罩在紅霧中的宅院,臉色凝重到了極點。
「好重的煞氣……」 【記住本站域名 藏書多,.隨時讀 】
「這就是『血靈大陣』的前兆嗎?」
作為先天高手,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這王家大院此刻就像是一個巨大的心臟,正在「咚、咚」地跳動。每一次跳動,都會吞噬周圍的天地靈氣和生機。
「大人,時辰到了。」副官低聲提醒,手按刀柄,指節發白。
林嘯深吸一口氣,眼中殺機驟現。
「破門!」
崩!崩!崩!
數十架早已架好的破城弩齊聲怒吼。兒臂粗的精鐵弩箭裹挾著真氣,如流星趕月般轟向王家那兩扇朱紅色的厚重鐵門。
轟隆!!!
巨響震天。
那兩扇足以抵擋攻城錘的大門,在密集的攢射下轟然倒塌,激起漫天塵土。
「殺進去!雞犬不留!」
林嘯拔刀怒吼,身先士卒,化作一道殘影沖入紅霧之中。
身後,數百校尉齊聲吶喊,殺聲震碎了寂靜的夜。
……
然而,真正的殺招,並不在正門。
王家大院,西南角。
這裡是一片荒廢的偏院,平時堆放雜物,此時更是無人看守。
一道黑影如同壁虎般貼在牆頭,那雙泛著幽綠光芒的眸子,正冷靜地注視著院內的一切。
顧遠。
他並沒有急著跳下去。
【靈敏嗅覺】告訴他,這看似空蕩的院子裡,每一寸空氣都布滿了肉眼不可見的「血絲」。
那是大陣的觸鬚。
一旦觸碰,不僅會驚動陣眼,還會被瞬間抽走氣血。
「這王家老鬼,倒是捨得下本錢。」
顧遠蹲在牆頭,手指輕輕撚動著一張黃紙。
「可惜,我也不是空手來的。」
【紮紙術】——替身紙人!
顧遠手腕一抖,三個巴掌大小的紙人輕飄飄地落入院中。
呼——
紙人落地的瞬間,顧遠分出一絲真氣注入。
那三個紙人迎風便漲,眨眼間化作了三個手持鋼刀的「黑衣大漢」,雖然麵容僵硬,但身上卻散發著活人的氣血波動(顧遠用自己的血點睛)。
滋滋滋!
紙人剛邁出一步,院子裡的虛空中突然浮現出無數道血紅色的細線,如蛛網般纏繞上來。
僅僅一息。
三個紙人便被切割成碎片,燃燒殆盡。
但就在這血絲顯形、攻擊紙人的剎那間隙——
真正的殺機降臨了。
顧遠動了。
他沒有用任何花哨的身法,隻是憑藉著【鎮獄魔身】對危險的極致感知,在那些血絲尚未重新閉合的瞬間,如同一縷青煙,精準地穿過了「蛛網」的縫隙。
落地,無聲。
「第一關,破了。」
顧遠站直身體,整理了一下衣領,嘴角勾起一抹從容的笑意。
這種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覺,讓他久違的有些興奮。
他抬頭辨認了一下方向。
根據【血煞令】的感應,這座大陣共有八個陣腳,分別由八位王家的高手鎮守。
想要破陣,殺王通,就得先拔掉這些釘子。
「最近的一個陣腳……在那邊。」
顧遠目光鎖定了不遠處的一座假山。
假山內部,隱隱傳來一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
……
假山溶洞內。
一名王家旁係長老,正盤膝坐在一座血池中央。
血池裡泡著七八具剛死不久的屍體,鮮血染紅了池水,正在沸騰翻滾。
「吸……吸……」
這長老麵容扭曲,麵板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紫紅色。他正貪婪地呼吸著血池中升起的血霧,每吸一口,他身上的氣息就暴漲一分,但眼中的理智就減少一分。
這就是修煉了改版《血靈秘錄》的下場。
實力提升極快,但魔念入腦,早已不把自己當人。
「誰?!」
長老突然睜開眼,那是兩隻完全變成血紅色的獸瞳。
他感應到了活人的氣息。
噠、噠、噠。
腳步聲在溶洞口響起。
一個戴著青銅麵具的黑衣人,提著一把長刀,像是在逛自家後花園一樣走了進來。
「你是誰?!」
長老嘶吼一聲,聲音尖銳如鬼,「敢闖禁地!把你的血獻給我!」
嘩啦!
他猛地從血池中站起,帶起漫天血水。雙手化作利爪,裹挾著腥風撲向顧遠。
鍛骨境圓滿!
依靠魔功和血池的加持,這長老爆發出的力量,甚至接近了半步煉髒!
麵對這兇猛的一撲。
顧遠沒有拔刀。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那個瘋狂的長老,眼神中帶著一絲……憐憫?不,是嘲弄。
「練錯了。」
顧遠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得像是在指點晚輩,「《血靈秘錄》第三章講過,吸血需先『鎖心』。你這麼貪婪地生吞,除了把自己練成瘋狗,毫無用處。」
「吼?!」
長老動作一滯,那混沌的大腦似乎在思考這個闖入者為什麼會知道秘籍的內容。
但顧遠沒給他思考的機會。
「既然練廢了,那就……」
「回收吧。」
顧遠左手抬起,屈指一彈。
叮鈴——
【攝魂鈴】!
在這封閉的溶洞內,鈴聲的迴響被放大了十倍!
「啊!!!」
本就神智不清的長老,被這針對神魂的魔音一震,腦海中那根緊繃的弦瞬間斷裂。
他體內的氣血瞬間失控,逆流衝心。
噗!噗!噗!
他身上的血管接連爆裂,整個人像是漏氣的皮球一樣癱軟下去,跪在顧遠麵前,七竅流血。
顧遠走上前,右手按在他的天靈蓋上。
【鎮獄魔身】——熔爐吞噬!
一股吸力爆發。
長老體內那身雖然駁雜但龐大的精血,瞬間被顧遠抽出,轉化為最精純的養分,滋補著顧遠的五臟。
「味道有點差,但也聊勝於無。」
顧遠收回手。
那位長老已經變成了一具乾屍。
【擊殺王家魔化長老(鍛骨境圓滿),清理門戶。】
【掠奪壽元:四十年!】
顧遠看都沒看屍體一眼,走到血池邊的陣旗前,一刀劈斷。
嗡!
整個王家大院上空的紅霧,似乎因為這一角的破碎,微微淡薄了一絲。
「第一個。」
顧遠轉身走出溶洞。
此時,外麵的喊殺聲已經越來越近。林嘯的鎮魔司主力已經殺穿了前院,正在向中庭推進。
「林嘯在前麵吸引火力,我在後麵拔釘子。」
「這配合,挺好。」
顧遠身形一閃,再次沒入黑暗。
……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
顧遠化身成了真正的暗夜死神。
他利用【靈敏嗅覺】規避大陣陷阱,利用【千幻畫皮】偽裝成王家死士靠近目標,然後利用【攝魂鈴】和【血煞刀】瞬間暴起殺人。
第二個陣腳,藏在書房。守陣的是王家三爺,被顧遠偽裝送情報,背後一刀捅穿心臟。
第三個陣腳,在花園湖底。顧遠利用【水下呼吸】潛入,將那個正在水底閉氣的長老拖進深水區活活勒死。
第四個……第五個……
隨著一個個陣腳被拔除,王家大院上空的紅霧越來越稀薄,那種壓抑人心的力量也在逐漸消散。
鎮魔司的推進速度越來越快。
終於。
當顧遠斬殺了第七個守陣長老,擦拭刀上鮮血的時候。
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從王家大院的最深處——那座名為「聚血堂」的主樓中爆發出來。
「是誰?!!」
「是誰在壞我大陣?!!」
轟!!!
一股恐怖絕倫的先天威壓,如火山噴發般沖天而起。
緊接著,一道血紅色的身影撞破屋頂,懸浮在半空之中。
那是一個乾枯如骷髏的老人,但他周身環繞著濃鬱的血光,身後竟然隱隱浮現出一尊三丈高的血魔虛影!
王家家主,王通!
先天境……中期!
「林嘯!歸海一刀!」
王通雙目赤紅,俯瞰著下方混亂的戰場,聲音如同來自地獄的惡鬼:
「你們毀我根基,斷我長生路……」
「今晚,我就算是死,也要拉著你們所有人墊背!」
「血魔解體!融!!!」
隨著王通瘋狂的咆哮,那些還在負隅頑抗的王家死士、甚至地麵上的屍體,突然全部炸開!
無數鮮血化作一條條紅色的長河,違背重力地向著空中的王通匯聚而去。
他在強行吞噬全族的血,以此來換取短暫的魔功大成!
「不好!他要拚命了!」
正在前院廝殺的林嘯臉色大變,「所有人後退!結陣防禦!」
但這股吸力太強了,就連一些修為較低的校尉,都感覺體內的鮮血要破體而出。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清脆、悠揚,卻帶著無盡寒意的鈴聲,穿透了漫天血霧,清晰地響徹在每個人耳邊。
叮鈴——
緊接著。
一道黑色的身影,踩著屋脊,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向著空中的王通極速逼近!
顧遠,來了!
他沒有後退。
他手中的鬼頭刀,早已在之前的殺戮中吸飽了鮮血,此刻紅得發紫,妖異無比。
「老鬼!」
「你的『血靈秘錄』是我教的!」
「想用我的功法來殺我?」
顧遠高高躍起,與半空中的王通遙遙相對,麵具下的聲音充滿了嘲弄與霸氣:
「你問過我的刀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