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上善若水，一瓢濟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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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紀，大暑。
這是一年中最熱的時候，連風都是燙的。但在落霞山的後院裡，卻瀰漫著一股沁人心脾的清涼藥香。
李青赤著腳，踩在微涼的青石板上，手裡拿著一把小巧的銅剪，正在處理一堆剛剛曬乾的草藥。
那是“龍鬚草”和建木自然脫落的幾片枯葉。
“阿呂，用力點。冇吃飯嗎？”
李青頭也不回地說道。
在他身後，那頭戴著儒巾的黑驢阿呂，正苦著一張長臉，推著一個巨大的石磨盤。
“昂——昂——”
阿呂不滿地叫喚了兩聲，蹄子卻不敢停。沉重的石磨在它腳下轉得飛快，發出“咕隆、咕隆”的沉悶聲響。乾燥的草藥被碾碎，化作細膩如煙塵的綠色粉末，在陽光下飛舞。
“子曰：君子遠庖廚……這磨藥也算是庖廚之事吧？”阿呂嘟囔著，趁李青不注意，伸出長舌頭捲了一把旁邊的甘草塞進嘴裡，嚼得津津有味。
“啪。”
一把蒲扇精準地敲在它的腦門上。
“少廢話。”李青把剪好的建木葉片扔進磨盤，“這幾天心神不寧，總覺得山下有事發生。多做點避瘟香，有備無患。”
歸元（老龜）趴在旁邊的水缸上，嘴裡含著一口水，時不時“噗”地噴出一道水霧，壓住飛揚的藥塵，順便給阿呂降降溫。
一人，一驢，一龜，配合得天衣無縫。
……
李青的預感冇有錯。
三天後，一股帶著腥甜味道的綠霧，順著東南風飄到了落霞山腳下。
那是“毒瘴”。
山下的世界亂了套。修仙界的“五毒教”為了爭奪地盤，竟然在凡人的水源裡下了蠱毒，又在空氣中釋放了瘟疫。
短短數日，山下的城池變成了死城。
就連落霞山腳下的幾株迎客鬆，被那綠風一吹，針葉瞬間枯黃脫落，樹皮上長出了噁心的膿包。
“大膽！”
正在山門口掃地的紅豆，看著枯死的鬆樹，眼中殺氣暴漲。她手中的掃帚一揮，一道赤紅色的劍氣斬出，將那團逼近的綠霧劈散。
但霧氣散了又聚，源源不斷。
“師父，五毒教太過分了。”紅豆回到道觀，臉色鐵青，“我去滅了他們。”
如今的她已是金丹圓滿，一把鋤地劍法出神入化，滅一個旁門左道綽綽有餘。
李青站在崖邊，看著山下那條如同死蛇般渾濁的河流，那是養育了方圓千裡百姓的母親河——青龍溪。
此時，溪水已經變成了墨綠色，無數死魚翻著白肚皮漂在水麵上。
“殺人容易，救人難。”
李青搖了搖頭，“你去殺了五毒教主，這毒就能解嗎？這河裡的水就能清嗎？”
紅豆語塞：“那……”
“修仙修仙，修到最後，若是連人都冇得做了，還修個什麼勁。”
李青解下腰間那個碩大的紫金葫蘆。
這裡麵裝的不是酒，而是這幾天他和阿呂冇日冇夜磨出來的藥粉，溶於靈泉水後的“原液”。
“阿呂。”
“在。”黑驢收起了平日的嬉皮笑臉，神色肅穆地走上前來。
“你腿腳快。帶著這個葫蘆，去青龍溪的源頭——就是後山那條瀑布的頂端。”
李青將葫蘆掛在驢脖子上，“把藥倒進去。記住，一滴彆剩。”
阿呂點了點頭，蹄下生風，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向著後山狂奔而去。
……
片刻後。
落霞山後山的瀑布源頭。
阿呂站在懸崖邊，看著下方奔騰而出的白色匹練。它用蹄子撥開葫蘆塞，將那滿滿一葫蘆碧綠的藥液，傾倒進滾滾洪流之中。
“嘩啦——”
藥液入水，瞬間化開。
奇蹟發生了。
原本透明的瀑布水，在融入藥液的瞬間，泛起了一層淡淡的金綠色光芒。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股浩大的生機與淨化之力。
帶有藥力的河水順流而下，如同一條發光的巨龍，衝入了山下那條渾濁的青龍溪。
滋滋滋！
就像是熱油潑進了雪地。
原本墨綠色的毒水，在遇到這條金綠色的“清流”時，發出了淒厲的嘶鳴聲。毒氣被蒸發，汙穢被淨化。
河水流過枯死的柳樹，柳樹重新抽出了嫩芽。 河水流過瘟疫肆虐的村莊，原本躺在床上等死的人們，喝了井裡滲進來的河水，高燒退去，咳出了黑血，奇蹟般地活了過來。
風向變了。
一股清冽的藥香，順著河流，飄散了十萬裡。
那一天，五毒教的總壇內，萬蠱齊鳴，隨後暴斃。五毒教主看著自己辛辛苦苦養大的本命蠱蟲化作一灘膿水，嚇得魂飛魄散，連夜解散了宗門，逃亡海外。
……
山中無甲子，寒儘不知年。
那場大瘟疫過去很久了。
青龍溪邊，不知何時多了一座座小小的廟宇，供奉的不是什麼威武的神靈，而是一個騎著黑驢、拿著葫蘆的模糊身影。
百姓們喊它“藥王爺”。
三十年的時光，就在這香火嫋嫋中流逝。
清明時節。
李青正躺在建木下睡覺。
忽然，無數金色的光點，像螢火蟲一樣，從山下逆流而上，穿過雲海大陣，彙聚到了落霞山。
那是凡人的願力，是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的功德。
李青睜開眼。
隻見那漫天金光，並冇有落在他身上，而是被頭頂那株百丈高的建木貪婪地吸收了。
【建木吸收“救世功德”。】
【開啟新進化路線：功德聖木。】
【反饋：功德金輪（萬法不侵，諸邪退避）。】
“嗡——”
建木那巨大的樹冠猛地一顫。
在那些翠綠如玉的葉片之間，突然抽出了一個個金色的花苞。
花苞綻放。
不是桃花，不是李花，而是一種形狀像雲朵、顏色像黃金的奇特花朵。
花開見佛……不，花開見道。
一股宏大、莊嚴、卻又充滿了慈悲的香氣，瞬間籠罩了整個落霞山。
正在磨藥的阿呂，正在練劍的紅豆，正在睡覺的歸元，都在這一刻停下了動作，癡癡地看著那滿樹金花。
在這香氣中，他們的修為瓶頸，如同冰雪消融般鬆動了。
李青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飄落的金色花瓣。
花瓣在他掌心化作一道暖流。
“這就是功德嗎？”
李青笑了笑，將手掌覆在眼睛上，遮住了那刺眼的金光。
“看來，偶爾當個好人，也不壞。”
山下的河流依舊奔騰不息，講述著藥王騎驢救世的傳說。而山上的樹，終於在一百八十歲這年，開了花。
這意味著，成熟的果實，也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