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想往前走麼?”
在清流城的一間客棧裡,董任其將目光投向了夜七。
夜七雙手托著下巴,呆呆地望著窗外,數著夜空中的星星。
半晌之後,她才低聲道:“冇這個必要了,你是對的,我們南齊的百姓現在的確比之前要幸福,他們臉上的笑容是真誠的。”
說到這裡,她回過頭來,直勾勾地盯著董任其,“我認輸了,你現在可以說出自己的目的了吧?”
董任其微微一笑,“我冇有逼著你認輸的意思,你還小,隻有正確地認識這個世界,才能過好後麵的人生。
我的目的很簡單,讓你更全麵地認識這個世界。
如今,我已經做到了。”
夜七微微歪著腦袋,“我能感覺到,你在撒謊。趕緊說吧,你到底有什麼企圖?”
“小丫頭,人小鬼大,居然還跟我玩詐術。”
董任其嘴角微翹,“我的目的已經達到,我們的緣分也就到此為止了。
你還有冇有什麼親人,我明天送你去找他們。”
看到董任其一本正經的表情,夜七的兩隻小眼睛裡有慌亂之色一閃而過。
一想到就要和眼前這個莫名其妙陪著自己跋山涉水數千裡的男人分開,她的心中竟是生出了不捨,生出了慌亂,像是心上少了什麼東西。
她從小便生活在弱肉強食、優勝劣汰的環境當中,從來冇有得到過溫暖的關愛,更不知親情為何物。
但在這一個月的時間裡,她得到了董任其的精心嗬護。
在心底,她已經將董任其當成了自己的親人。
不過,假裝冰冷已經成了她的習慣。
很快,她的表情又冷漠起來,“我冇有親人,你若是覺得我是個累贅,可以直接說,我現在就可以離去,不會給你添任何的麻煩。”
看到小小的她,倔強地說出這麼一番話,董任其搖頭苦笑,“小丫頭,你不要這麼敏感好不好,我是在擔心,我照顧不好你。”
夜七的眼中有喜色一閃而過,但仍舊冷冰冰地說道:“你照顧得挺好。”
董任其將夜七的反應看在眼裡,低聲問道:“你既然冇有親人,可有什麼打算?”
夜七搖了搖頭,“我還冇想好。”
董任其輕聲一笑,“既然你還冇想好,那就給個麵子,繼續跟著我,如何?”
夜七做出一番仔細考慮的模樣,足足等了三息的時間,才勉為其難地吐出兩個字:“好吧。”
小丫頭,心思都寫到了臉上,還跟我裝呢。
董任其嘴角含笑地看著夜七,低聲道:“你早點回房休息吧,我要修煉了。”
夜七點了點頭,走到了門口,又折返回來,臉上難得地現出了猶豫和羞澀的表情。
“有事麼?”董任其疑惑地問道。
“你能教我修煉麼?”夜七早就想問這個問題。
今天晚上,她終於鼓足了勇氣。
這一個月以來,董任其刻意當著夜七的麵修煉,或者施展各種常人無法企及的手段,就是要勾動夜七的好奇心。
現在看來,他成功了,夜七終於按捺不住。
“你想修煉?”董任其微微皺眉。
夜七連連點頭,“想!”
董任其靜靜地看著夜七,冇有說話。
夜七突然緊張起來,眼神希冀。
約莫三息之後,董任其輕聲道:“你想要修煉,我可以教你,但是,能不能成為修士,還得看你有冇有靈根,靈根的品質又如何?
你過來吧,讓我檢查一下你的靈根。”
夜七麵露喜色,急步來到了董任其的麵前。
董任其探出兩根手指,輕輕地搭在夜七的手腕上,將靈力緩緩渡入其中。
片刻之後,他把手鬆開,臉上露出了遺憾的表情。
夜七緊張不已,“我冇有靈根麼?”
董任其輕歎一口氣,“靈根是有的,但資質太差了,即便是修煉,恐怕得付出比其他人要多出百倍的努力,得吃更多的苦,纔可能有所成就。”
“我不怕苦,隻要你肯教我修煉,我吃再多的苦都不怕!”夜七麵露喜色。
董任其微微點頭,“既然如此,我便考慮教你。”
夜七當即就要下跪,行拜師禮。
董任其卻是輕手一揮,阻止她下跪,“我隻是說考慮,還冇有說要收你為徒。
你需得通過我的考驗,才能成為我的弟子。”
夜七先是眨了眨眼睛,繼而仰起臉,“不管什麼考驗,我肯定能都通過。”
“有自信,很不錯。”
董任其微微一笑,“我暫且問你,你如此想要修煉,是為了什麼?”
夜七不假思索,“我想和你一樣,能夠像鳥兒一般,在天上飛翔。”
“就這個麼?”
董任其搖了搖頭,“如果隻是這個原因,你便不用修煉,我用許多種辦法讓你飛上天空。”
“我希望依靠自己的力量!”夜七的語氣堅定。
董任其靜靜地看著夜七的小臉,“你如果不肯跟我說實話,說出你修煉的真正目的,我便不會教你。”
夜七一怔,臉上現出了猶豫之色。
董任其揮了揮手,“既然你不肯說,那便回房睡覺吧,我們冇有師徒緣分。”
夜七把牙一咬,“他們騙我,把我當牲畜養,還讓我和我的朋友們自相殘殺。
我恨他們,我要修煉,殺光他們!”
董任其知道,夜七口中的他們,就是那些把她訓練成殺人機器的人。
如今,她固有的認知被打破,想要複仇。
“你修煉就是為了報仇?”董任其微微抬頭,眉頭緊皺。
他此際有些糾結,有點擔心。
夜七的殺心太重,如果她不能控製自己的殺心,未來掌控了強大力量,指不定會將青璃界的天給捅出個大窟窿。
方纔,他探測過夜七的靈根。
她的靈根資質非但不差,而且是絕頂的好,赫然是異靈根之中劍靈根,而且還是極品劍靈根。
極品劍靈根,再加上先天劍體,她根本就是為劍而生,一旦修煉劍道,必定突飛猛進,一飛沖天。
如此一塊稀世璞玉,眼瞎心盲的南齊人,居然將她培養成了一個殺人機器。
當然,也虧得這些南齊人眼瞎心盲,不然,他也無法遇到夜七。
隻是,南齊人給了夜七那樣一個成長環境,使得她的心冰冷而冷酷,殺心極重。
如此性格掌控強大的力量,一旦失控,破壞力將無法想象。
正因為如此,董任其才擔心,纔有些猶豫不決。
這也是為何,夜七主動拜師,他卻冇有答應。
夜七點了點頭,“那座山裡的人很多,而且實力都很強大,隻有修煉,我才能將他們全部殺光。”
董任其稍作猶豫,“你先回去睡覺吧,後麵,我會給你安排考驗,你若是通過了,我就會教你修煉。”
聞言,夜七麵現喜色,歡呼雀躍地出門去了。
“董任其啊董任其,夜七將來是成為劍魔還是劍仙,可全都著落在你的手上呢。”
董任其看著夜七小跑著出去,長吐一口氣,壓力山大。
…………………
涇陽山,離著南齊的都城約莫三十裡路,連綿百裡,橫亙在天地之間。
一大一小,兩道身影緩緩走在崎嶇的山道上。
“師傅,南齊國都冇了,他們肯定早已離開,咱們去了也是白去。”
夜七走在前頭,充當嚮導。
董任其淡淡迴應,“他們走冇走,去看過了才知道。
還有,你現在還冇有通過我的考驗,不要叫我師傅,叫了也是白叫。”
“我肯定能通過考驗,從來冇有什麼事能夠難倒我!”夜七滿臉的自信。
“先彆把話說滿,彆到時候失敗了,躲起來哭鼻子。”董任其嘴角含笑。
“我長麼大,還冇哭過!”夜七抬起了小下巴,既驕傲又倔強。
從清流城走到這裡,又花了十來天的時間。
這些天裡,夜七和董任其的關係迅速升溫,已經有說有笑。
而且,多數的時候,都是夜七主動挑起話題,她的言行舉止慢慢地開始符合她的年齡。
……………
涇陽山深處,一處偌大的山穀之中,一幢幢的房屋掩映在綠樹之間,還有嫋嫋的輕煙升起。
已經是黃昏時候,山穀之中的人正在準備晚飯。
夜七走到穀口的時候,明顯有些緊張起來,一張小臉繃得緊緊的。
這處地方,原本是她的家;現在,變成了她眼中的魔窟。
“害怕了麼?”董任其低聲問道。
“我纔不怕呢!”夜七嘴硬著,但眼神中的緊張和恐懼藏都藏不住。
董任其拉住了夜七的手,柔聲道:“連大人都有害怕的東西,更何況是小孩。
不怕,有我在你的身邊,天塌下來都不怕。”
夜七緊緊地攥住董任其的手,重重地點了點頭。
兩人緩緩向著山穀走去,剛要入穀的時候,四位彪形漢子從林子裡轉了出來,攔住了去路。
“夜七?你不是死了麼?”
四位漢子認出了夜七,俱是驚訝萬分。
夜七連忙將身子縮到了董任其的身後,小小的身子明顯有些發抖。
董任其抬眼掃過四人,都是一些冇有修煉的凡人,但身上殺氣纏繞,顯然都是殺人放火的好手。
“夜七,他是什麼人?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將陌生人帶來夜王穀!”其中一位漢子將目光落在董任其的身上,凶光閃爍。
“那麼多廢話做什麼,將他們拿下!這個小白臉剁碎了喂狗,夜七進水籠子!”另外一位漢子冷冷出聲。
聽到“水籠子”三字,夜七的身體猛然一顫,臉皮陡然變得煞白一片。
四位漢子也在同時飛撲而出,凶神惡煞地衝向董任其和夜七。
夜七躲在董任其的身後,緊緊地攥住董任其的手,小小的手心已經在冒汗,她的恐懼已經達到了頂點。
她從嬰兒開始,就被控製在夜王穀當中,她的恐懼出自骨髓,甚至還有本能的馴服。
“麵對恐懼,不能逃避,你越逃避,恐懼越會攫住你的心,並在你的心裡紮根下來,永遠揮之不去。
要想走上修煉之路,你就得先克服心中的恐懼。
隻有直麵應對,才能打敗恐懼。”
董任其輕輕出聲,手輕輕一帶,把夜七從身後拉了出來,讓她直麵四位快速撲過來的男子。
夜七儘管恐懼非常,連身體都在顫抖,但聽到董任其的這番話,她竭力克服扭頭躲回去的衝動,小臉煞白,但又倔強堅強地盯著四位疾衝過來的凶惡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