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門的是黑虎嶺二當家,有鬼刀之稱的沙裏飛。
他身材瘦高,麵皮焦黃,一雙三角眼此刻布滿血絲,透著疲憊和未消的戾氣。
見到門外站著的竟是個麵容陌生、氣質斯文的年輕人,沙裏飛眉頭瞬間擰成一個疙瘩。
山上的兄弟他大都認得。
山下有交情的,現在大抵也不會上山。
眼前之人怎麽會這麽麵生。
“你是什麽人?怎麽上來的?”
沙裏飛右手已下意識地按在了腰間那柄細長彎刀的刀柄上,聲音嘶啞,帶著濃重的警惕和殺意。
他雖驚疑,但並未立刻發作,隻因這年輕人出現得太詭異,且神色太過平靜,平靜得讓他心頭莫名一凜。
他沒有等來預想中的迴答。
迴答他的,是一團在視野中急速放大的、熾烈而純粹的白色光焰!
那光焰內斂著恐怖的高溫,像是要滌蕩世間一切一般。
“什——?!”
沙裏飛瞳孔驟縮,魂飛魄散!
他完全沒料到對方竟敢、竟能在此地、如此近的距離下,毫無征兆地暴起發難!
更可怕的是這一拳的速度和威勢,快得超出了他重傷疲憊下的反應極限!
他隻來得及勉強偏了偏頭,想要拔刀格擋的手臂甚至都沒抬起一半。
“砰——哢嚓!”
沉悶的撞擊聲伴隨著清晰的骨裂聲同時響起。
那團熾白火焰結結實實地轟在了沙裏飛的左側臉頰上!
恐怖的力量瞬間爆發,沙裏飛隻覺得半邊腦袋彷彿被攻城錘狠狠砸中,劇痛鑽心,眼前金星亂冒,耳中嗡嗡作響,整個人如同被狂風吹起的稻草般,不受控製地向後踉蹌倒去,口中噴出一股混雜著牙齒碎片的血沫。
然而,沙裏飛畢竟是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悍匪,生死關頭,兇性徹底激發!
劇痛和眩暈中,他憑著本能,倒地的同時,左手依舊死死抓向腰間刀柄,哪怕視線模糊,也要拚死拔出賴以成名的鬼頭刀!
可惜,他麵對的是李葉青。
就在沙裏飛左手指尖堪堪觸到刀柄的刹那,一點幽藍的寒芒,以更快的速度,更刁鑽的角度,悄無聲息地刺入了他的右肩窩!
正是李葉青左手反握的匕首!匕首上,同樣附著著一層冰冷刺骨的蒼白火焰,與拳上的熾烈截然不同,卻同樣致命!
“呃啊——!”
沙裏飛發出一聲短促而淒厲的慘嚎。
那白色的火焰如同活物,順著匕首刺入的傷口瘋狂鑽入他的經脈、骨骼,所過之處,血氣寸寸蒸發。
他整條右臂瞬間失去了所有知覺,經脈寸斷,骨頭酥脆,如同被瞬間抽幹了所有生機!
整條手臂如同老樹的枯枝。
強烈的冰寒與劇痛交織,讓他眼前一黑,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第二聲,便徹底失去了意識,癱軟在地,隻有身體還在無意識地微微抽搐。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從李葉青出拳,到沙裏飛中拳、反擊、再中匕首昏迷,不過電光火石之間!
“什麽人?!”
幾乎在沙裏飛倒地的同時,後堂內側那張鋪著虎皮的大炕上,傳來一聲如同受傷猛虎般的低沉怒吼!
原本躺著靜養的坐山虎,已然翻身坐起!他雖然重傷在身,臉色蠟黃,氣息不穩,但一雙虎目卻亮得嚇人,死死盯住了門口那道如同鬼魅般出現的身影。
沒有任何廢話,坐山虎知道,能悄無聲息摸到這裏,瞬間放倒沙裏飛,來者絕對是絕頂高手,且必是死敵!
他強提一口殘存真氣,不顧髒腑傳來的撕裂般劇痛,渾身肌肉瞬間賁張,一股兇戾、霸道、彷彿源自洪荒猛獸的恐怖氣息轟然爆發!
“吼——!”
隱約之間,彷彿有一頭體型龐大、毛發如鋼針、獠牙森冷的黑色猛虎虛影,在坐山虎身後一閃而逝,仰天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
整個後堂的空氣都為之凝滯、震顫!
這正是坐山虎壓箱底的絕學,亦是其綽號來源——《黑煞虎魔功》催動到極致時引發的異象!
這也是他的外景武韻,能夠映照天地。
哪怕重傷之下威力十不存一,那股百獸之王的兇威與煞氣,依舊足以讓尋常武者心膽俱裂,未戰先怯!
坐山虎雙掌交錯,指甲瞬間變得漆黑尖銳,帶著腥風,如同餓虎撲食,朝著李葉青當頭罩下!
掌風淩厲,隱隱有虎嘯之聲相隨,竟是要以重傷之軀,行搏命一擊!
然而,麵對這足以開碑裂石、煞氣逼人的虎撲一擊,李葉青的神色卻沒有絲毫變化。
他甚至沒有後退,也沒有閃避,隻是平靜地抬起了右手,握拳,然後,平平無奇地一拳搗出。
沒有熾烈的白光,沒有冰寒的火焰,甚至連破風聲都微乎其微。
這一拳,看起來是如此簡單,如此直接,彷彿隻是隨意地揮了一下手臂。
但坐山虎的瞳孔,卻在拳頭臨體的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一瞬間,坐山虎感覺麵前的年輕人已經死去,然後又在他麵前眼睜睜地活了過來。
然後反擊,一切都是這麽的自然。
“噗——!”
拳掌相交,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坐山虎那凝聚了最後兇威與煞氣的虎撲掌勁,如同陽光下的冰雪,遇到李葉青的拳頭,瞬間消融、潰散!
他感覺自己彷彿撞在了一座亙古不移的神山之上,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兇煞之氣,都被那看似平淡的拳頭輕易鎮壓、驅散!
“哇——!”
坐山虎如遭雷擊,猛地噴出一大口夾雜著內髒碎塊的烏黑鮮血,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向後倒飛出去,重重撞在身後的土石牆壁上,震得屋頂簌簌落灰。
他勉強以手撐地,沒有倒下,但臉色已如金紙,氣息萎靡到了極點,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與絕望。
“你……你到底……是誰……”
坐山虎艱難地吐出幾個字,每說一個字,嘴角都在溢位鮮血。
他實在想不通,白蓮教中,何時出瞭如此恐怖的人物?
昨夜那香主雖然厲害,將他重傷,但也絕無此等舉重若輕、深不可測的修為境界!
況且要殺他,昨夜為何不直接動手,要再派人來?
隻是那火焰的確是白蓮教的滅世淨火,絕不會錯。
李葉青沒有迴答。
他緩緩收迴拳頭,目光平靜地掃過癱倒在地、生死不知的沙裏飛,又落在氣息奄奄、目露絕望的坐山虎身上。
眼神淡漠,如同看著兩隻即將死去的螻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