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柳少爺。”
門子看著張柳醉醺醺的被人拖迴來,不用想都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隻是府中的管家早就叮囑過他,讓他看著張柳,不要去縣中酒樓記賬,沒想到今日還是去了。
到時候管家自然不會說張柳的不是,畢竟到底是主仆關係。
就算張柳再怎麽不得寵,他也不能當麵踩上去。
自然就會怪罪到自己這裏。
所以門子本來想著埋怨兩句,隻是名字還沒出口,便注意到身旁多的那一個人。
武丙縣上下的百姓,興許不認識縣太爺,畢竟這位老父母自從來了之後,縣衙都沒出過幾次。
但是一定認識王超王捕頭,這位捕頭不光是武丙縣數得上的高手,還是連線官麵與百姓的紐帶。
所以縣中不管是誰都得給他兩分薄麵,便是家中老太爺也不例外。
門子看清楚王超之後,立刻就換了口風。
“柳少爺這是怎麽了?怎麽會醉成這個樣子?”
李葉青自然是注意到了門子前後的態度變化,不過他也沒有戳破對方,而是一臉笑容說道。
“今日張兄高興,多喝了幾杯,就成了這副樣子,不知道張兄弟的房間在哪裏?”
門子愣了一下,他沒想到是這個年輕人答話,反倒是旁邊的王捕頭一言不發。
好在很快反應過來,立刻轉身開始引路。
因為這裏在家中並不受寵,所以住的小院也是頗為偏僻。
門子帶著二人在院子裏七拐八拐才找到一處僻靜之地。
“這便是柳少爺的住處了,二位自便,我還要迴去。”
門子走後,並沒有直接迴到門房,而是先找上了府裏的周管家,將王捕頭和友人到來之事匯報一下。
周管家聽聞之後,雖然心中感覺有些奇怪,畢竟張柳這家夥他是知道的,怎麽會與王捕頭搭上關係?
但是腳下動作還是不慢。
來者是客,尤其是對於王超這種本地地麵上的地頭蛇,絕對是要拜會一番,禮數不能落下。
不過還不清楚情況,那就隻是自己去便好了。
門子離去後,這處位於張家大宅最偏僻角落的小院,更顯寂靜。
院子裏陳設簡單,甚至有些破敗,隻有一張石桌,幾個石凳,角落裏隨意堆著些雜物,與張家其他地方的富麗堂皇形成鮮明對比。
院中那棵老槐樹倒是枝繁葉茂,投下大片陰影。
李葉青將張柳扶到屋內簡陋的床榻上躺下。
張柳酒意上湧,加上心情大起大落,早已是支撐不住,沾床即鼾聲大作。
李葉青替他脫了鞋,蓋上一床薄被,便轉身走了出來。
王超並未跟進屋,隻是負手站在院中,打量著這處與其身份極不相稱的院落,臉上沒什麽表情,心中卻對張柳在張家的處境有了更直觀的認識。
見李葉青出來,他低聲道:“大人,這張柳……”
李葉青抬手止住他的話頭,指了指石桌石凳:“坐。
他既已醉倒,我們便在此稍候片刻,等他家人前來。
你我隻當是尋常訪友,不過我叫燕青,且記住了。”
王超會意,不再多問,兩人便在石桌旁坐下。
李葉青從屋內尋出茶壺茶杯,好在壺中尚有半壺涼茶,便就著給兩人各倒了一杯。
涼茶雖滋味不佳,但在此情境下,也別有一番“隨遇而安”的江湖意味。
兩人剛坐下沒聊幾句,無非是王超說些武丙縣近來的趣聞,李葉青偶爾應和,院門外便傳來一陣略顯急促但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個穿著體麵綢衫、約莫四十餘歲、麵白微須、臉上帶著慣常和氣笑容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進來,身後並未跟著其他仆役。
來人正是張府的管家,周福。
他遠遠看到院中石桌旁對坐的兩人,尤其是其中身著公服、腰挎佩刀的王超,臉上笑容更盛,腳步也加快了幾分,人未到,聲先至,語氣熱情又不失分寸:
“哎呀呀,王捕頭!您大駕光臨,怎麽也不提前知會我一聲?
您看這,真是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啊!倒顯得我們張家不會待客了!”
周福走進院子,對著王超便是躬身一禮,態度恭謹。
王超這纔不緊不慢地站起身,隨意地拱了拱手,笑道:“周管家太客氣了。王某今日並非公務,隻是陪一位好友前來訪友,怎好叨擾府上?”
他語氣輕鬆,但好友二字,卻刻意加重了些。
周福聞言,目光立刻轉向坐在王超對麵,此刻也已從容起身的李葉青。
隻見這年輕人一身半舊青衫,身姿挺拔,麵容平靜,雖未著公服,也無甚奢華佩飾,但氣度沉凝,雙目湛然有神,麵對他這位張府大管家,既無諂媚,也無倨傲,隻是平靜地微微頷首,自有一番風采。
更讓周福留意的是,王捕頭對此人的態度,明顯帶著幾分熟稔,甚至隱隱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客氣?
“這位公子是……?”
周福臉上笑容不變,語氣卻帶上了幾分恰到好處的探究。
王超哈哈一笑,側身一步,伸手引向李葉青,語氣頗為熱絡地介紹道:“周管家,來來來,我給你引見一下。
這位是燕青,燕兄弟!
乃是我昔年遊曆江湖時,在襄陽府結識的至交好友!
燕兄弟可是名門之後,家學淵源,更難得一身好武藝,實乃人中翹楚!
此次路過陳陽府,特來尋我敘舊,恰逢其會,便一道來探望張柳兄弟了。”
周福心中一震。
隻怕這燕青的來曆和本事,比表麵看起來還要不凡!
莫非這張柳,在外麵竟結識瞭如此人物?看王捕頭對這燕公子的態度,兩人交情匪淺啊!這張柳,何時有了這般際遇?
心中念頭急轉,周福臉上的笑容卻愈發熱情真切,他連忙上前兩步,對著李葉青便是鄭重一揖:“原來是燕公子!失敬失敬!
小老兒周福,忝為張府管家。
燕公子光臨寒舍,蓬蓽生輝!隻是家中下人無知,竟讓公子在此久候,實在是怠慢了,怠慢了!還請公子海涵!”
李葉青心中暗笑這周管家果然是個八麵玲瓏的人物,麵上卻是不動聲色,從容還了一禮,語氣平和:“周管家言重了。
在下不請自來,已是叨擾。
張兄與我相談甚歡,多飲了幾杯,在下送他迴來,也是應當。
倒是勞煩周管家親自過來,實在過意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