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小廝雖然是兩股戰戰，但是已經維持著基本的體麵，隻是帶路的時候步子稍微快了一些。
好在場中的賭客都正是玩得興起的時候，倒也沒人注意到小廝的異狀。
篤篤篤
沉重的木門被敲響。
隔間內的老朝奉有些不耐。
“怎麽找？又有不長眼的人在場子裏出老千，你們這些人又頂不住嗎？那一雙招子，一雙手是怎麽長得......”
話還沒說完，門就已經被人開啟。
隻是走進來的卻不是看場子的三隻手，而是一個熟悉的麵孔，身後跟著一個陌生的麵孔。
都是年輕人，氣宇軒昂。
不像是那些爛賭鬼。
老朝奉心下一驚，趕忙起身。
“翟百戶，什麽風把你給吹過來了？這位是？”
“這位是我們千戶所的李千戶，這番正在查一些案子，遇到了難處，想要找你問些情況。”
“問情況？”
老朝奉心中一涼。
“這種事情問我做什麽，我們這裏隻管銀子，大人若是要銀子的話，我們這裏倒是有些，贈一些與大人做個耍子，亦或者大人耍兩把，記在我們的賬上也都可以。”
李葉青無視了老朝奉的話，一屁股坐下，頗有興致地打量著房間內的陳設。
倒是旁邊的翟羽率先開口。
“行了老朝奉，都是千年老妖，就不用玩這些障眼法了。
你做情報生意，我們又不是不知道，銀子我們也照給，隻當是尋常生意就行。”
老朝奉臉色為難。
“這...我們這裏做的都是些江湖朋友的生意，若是流傳出去，那我這賭場也別開了。”
“哦，那不讓他們知道不就行了。”
李葉青終於開口，隻是語氣相當的平淡，伸手撣了撣衣服上的灰塵。
“你要是不願意做，那衙門裏的兄弟們就要天天穿著官服來賭上一把，你這生意也不用做了吧？”
一瞬間，老朝奉的臉色變得烏青，不過他到底是常年混跡江湖，黑白兩道的人都打過交道，情緒控製能力相當的好。
轉眼間就是雨過天晴。
“大人說笑了，怎麽能勞動錦衣衛的諸位大人大駕呢？不知道大人要買哪部分的情報？”
“我想知道什麽人殺的那個腳夫？”
“嗯...”
老朝奉沉吟一下。
“這...倒是有些線索。”
隨即轉身拍了拍身後木架上的機關，一個暗門就此開啟，老朝奉走了進去，等到再出來的時候，手上已經捧著一個罐子。
“這罐子裏就是大人要的線索，至於說能不能讓大人滿意，老朽也不保證。”
“多少銀子？”
“不要銀子，和大人交個朋友。”
翟羽眉頭一皺，正要說些什麽，李葉青已經開口。
“好說，這個朋友我交了。”
“大人，這……”
翟羽眉頭緊皺，欲言又止。
老朝奉這般幹脆地交出情報，還分文不取，實在反常。
江湖上這種“免費”的情報，反倒是最貴的。
李葉青卻像沒看到翟羽的擔憂，隻是對老朝奉點了點頭：“老朝奉是個爽快人，這份情，李某記下了。”
說罷，也不多言，將那張帛布小心摺好，放入懷中貼身藏好，拿起那個看似普通的陶罐，對老朝奉略一拱手，便轉身向外走去。
動作幹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翟羽見狀，也隻得將滿腹疑慮壓下，警惕地看了一眼麵帶微笑、眼神莫測的老朝奉，緊隨李葉青出了這間充滿檀香和算計氣息的密室。
賭坊大廳的喧囂依舊，隻是當李葉青和翟羽穿過時，不少目光再次隱晦地投來，帶著好奇、探究和一絲畏懼。
門外，黃昏的最後一點餘暉正在被夜色吞噬，空氣微涼，帶著市井特有的塵土和炊煙氣息，與賭坊內渾濁燥熱的空氣截然不同，讓人精神為之一清。
“大人，那老狐狸……”
一出賭坊，走到稍僻靜處，翟羽便忍不住低聲開口。
“他不敢騙我，至少不敢用這種一戳就破的謊言騙我。”
李葉青打斷他，聲音平靜，腳步不停，“他怕的不是我，是錦衣衛這個名頭，是可能接踵而來的無窮麻煩。
用一份對他而言或許並非絕密的情報，換一個暫時安寧，甚至一絲交情，對他來說是劃算的。
況且……”
他頓了頓，手在懷中那方帛布的位置輕輕按了按，“這線索是真是假，很快便能見分曉。”
李葉青其實還有一層考慮沒有說，那就是對於這種訊息靈通之人來說，自己身後的根係對方大概能清楚一個七七八八。
所以對方想要交好肯定也是真的。
翟羽聞言，心下稍安，但隨即又想到李葉青剛才的吩咐，忙道：“大人，您真要我迴去送信？
您一個人去芒枯山？這太危險了！
芒枯山上山匪不少，但地形複雜，時有猛獸出沒，更何況此事牽扯甚大，背後之人未必不會狗急跳牆，設下埋伏！
不如讓卑職點齊人馬，護送大人前去！”
李葉青停下腳步，轉身看著翟羽，夜色中，他的眼睛亮得驚人：“翟百戶，你的好意我心領。
但此事不宜大張旗鼓。
對方在暗，我們在明，人多眼雜，反而容易打草驚蛇，甚至落入圈套。我孤身前去，目標小，更便於探查。況且，”
他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若真有人想對我不利，在芒枯山那種地方，未必能討到好處。
你且迴衙門，再替我迴家中告知一聲即可。”
翟羽還想再勸，但見李葉青神色堅決，知道這位年輕的百戶主意已定，多說無益。
他深知這位李千戶的厲害，隻得抱拳沉聲道：“既如此，大人千萬小心！若有需要，可發訊號，卑職定率人接應！”
“放心。”
李葉青點點頭，不再多言，轉身便朝著城門方向走去，身影很快融入了漸濃的暮色與街市的人流之中。
翟羽站在原地，目送李葉青消失，心中仍有些不安，他總覺得此舉過於冒險。
但上令如山，他隻能壓下擔憂，快步朝著錦衣衛衙門方向而去，心中打定主意，稟報完千戶後，定要帶些可靠人手，暗中前往芒枯山接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