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修文又一次勸告陸留鋅,他雖然被關了二十年,但是腦子肯定是沒出問題。
目前的事件還算是侷限於鬥爭問題,但若是自己真的殺了眼前的陸留鋅,隻怕和陸子霖那家夥,就是真正的不死不休了。
被一位錦衣衛頭子盯上,那可不是什麽好事。
陸留鋅看了看手中龜裂的繡春刀,心中一沉。
這根本不是自己所能力敵的嘛~
所謂好漢不吃眼前虧。
陸留鋅雖然說著忠、直,但他也不是傻子。
不會明知不可敵,還非要衝上去用自己的頭跟人家的鞋底競爭。
這叫做從心。
“李兄,該你出手了!”
陸留鋅隨即高聲一喊,讓麵前的葉修文也是一愣。
隨即就看到黑夜中,一道忽隱忽現的身影出現在房頂上。
又是一名與繼業差不多大的少年,隻是身上那種輕飄高渺的氣息,做不得假。
“這位便是李千戶吧?少年出英雄,繼業此次事敗,全是拜你所賜啊。”
李葉青皺著眉頭,縱身一躍,落在院中,看著麵前的中年無漏。
對於一個武者來說,中年正是當打之時,而達到中年無漏境界的武者,此生也是道台有望。
他原本以為,葉家隻會派出一些行將就木的老家夥來,沒想到竟然如此捨得下血本。
“閣下是?”
“不重要的無名之人,你也要攔我嗎?”
“職責所在,不敢退卻。”
“好!”
葉修文突然高聲道了一聲好,手中罡氣勃發而出,沿著手中合攏的摺扇延伸,最終化為一柄瑩瑩紫色的長劍。
葉修文手中那柄由精純罡氣凝聚而成的瑩紫色長劍,於月色下揮出一個淩厲而完美的劍花,劍光閃爍,虛實難辨,直刺李葉青麵門,試圖擾亂其視線與心神。
李葉青麵對這精妙且淩厲的劍招,不退反進,深吸一口氣,體內氣血奔騰如江河。
隻聽他低喝一聲,體表瞬間泛起一層濃鬱而純正的金色光芒,肌膚之下彷彿有琉璃光澤流轉。
其身後,一尊寶相莊嚴、怒目撐天的明王虛影驟然浮現,雖略顯模糊,卻散發著不容侵犯、堅不可摧的凜然佛威。
“鐺——!”
紫色劍罡與金色身軀悍然相撞,發出的竟非利刃切入血肉的悶響,而是洪鍾大呂般震人心魄的金鐵交鳴之聲!
劍尖刺中之處,金色光暈如水波般劇烈蕩漾,梵文隱現,將那股足以開碑裂石的鋒銳劍氣盡數抵擋、化解。
葉修文輕咦一聲,手腕微顫,撤劍迴身,飄然落迴原處。
他眼中首次流露出毫不掩飾的驚訝,上下打量著金光未散、穩立如山的李葉青。
“哦?”
葉修文眉頭微挑,語氣中帶著幾分意外與探究,“竟是佛門正宗的金剛不壞身?還有明王身?”
他見識廣博,一眼便看出了李葉青所修功法的來曆與境界。
李葉青周身金光緩緩內斂,但肌膚表麵仍殘留著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澤,彷彿銅澆鐵鑄。他微微頷首,沉聲道:“前輩好眼力。”
“好!年紀輕輕,能將佛門金身修煉到如此地步,內力也精純,怪不得。
你,足以自傲了。”
葉修文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但隨即被一種更為幽深、漠然的神色取代。
他並未繼續強攻,反而向後退了半步,手中紫色氣劍並未散去,隻是隨意地垂在身側。
然而,就在他退後半步的瞬間,李葉青心頭警兆驟生!
他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而宏大的“視線”驟然鎖定了自己。
這視線並非來自葉修文的眼睛,而彷彿源自於冥冥之中某個更高的存在,穿透了他的護體金光,穿透了他的血肉皮膜,甚至穿透了他的精神意誌,直接看向他的內裏。
不僅僅是看,更像是在解析、洞察。
李葉青駭然發現,自己苦修多年的金剛不壞身和不動明王身的執行路線,內力的流轉節奏,氣血的奔湧節點,甚至是呼吸的頻率,肌肉的細微顫動……一切的一切,在這道視線下,都變得清晰可見,纖毫畢現,彷彿被一層層剝開,暴露出最核心的奧秘與破綻!
他感覺自己不再是那個身負橫練、防禦驚人的武者,而像是一個被放在琉璃盞中仔細觀察的標本,每一分力量,每一處薄弱,都無所遁形。
更可怕的是,這股視線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漠然,彷彿天道俯瞰螻蟻,不帶任何情感,隻是純粹地觀察、分析、理解。
在這種注視下,李葉青引以為傲的修為、堅韌的心誌,都產生了一種近乎本能的戰栗與虛弱感,彷彿自身的存在本身,正在被這股宏大的意誌所侵蝕、解構。
“便是佛陀的道,時過境遷,也有些過時了,天地間的道理,無時無刻不在變化,可有些人總是喜歡抱殘守缺,不會順天應時而變。
吾於一隅之地困守一十三載,日日觀察,夜夜思考,終得吾之道,謂之——格物!”
隨著他的話語,那種被解析、洞察的感覺越發清晰強烈。
葉文修的話音落下,原本晴朗的夜空沒來由地響起一陣雷聲,似乎是在為他壯聲勢。
隻見他麵色不變,緩緩收迴目光。
“你的道,我已經盡皆知曉了。”
冷汗,瞬間浸濕了李葉青的後背。
李葉青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聲音嘶啞。
“是嗎?你也說了,道是永恆永世在變化的,你真的能格出道嗎?”
“我隨道而變。”
葉修文的話語中帶著自信。
“我也隨道而變!”
李葉青的聲音極其平淡,平淡到聽起來像是小孩子鬥嘴的話一樣。
“但有些事情,是萬古不變的。”
葉修文眉毛一皺,有些不滿李葉青的負隅頑抗,隨即問道。
“你的道自古而來,如何變?”
“豈不聞,破而後立!”
伴隨著李葉青的話音落下,一道宏大的梵音突然迴響在夜色之中,猶如遠古佛陀的吟唱一般。
那是一種悲憫,一種無畏,一種坦然。
麵對著自己道的破滅,輕輕微笑,隨即告訴眾人,我道終將涅槃,於灰燼之中重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