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老弟,誤會,誤會啊!”
就在巡防司士兵猶豫之際,一個粗豪的聲音響起。
人群分開,一個身穿指揮使官服、身材魁梧、滿臉絡腮胡的中年大漢,騎著一匹高頭大馬,在一隊親兵的簇擁下,分開人群,來到最前方。
他翻身下馬,動作矯健,臉上帶著爽朗甚至有些過分的笑容,徑直朝著陸留鋅走來,伸出大手,似乎想要和陸留鋅把臂言歡,以示親近。
此人正是荊門城兵馬巡防司的都指揮使,蘇嚴臣。
然而,陸留鋅麵對他伸過來的手,卻麵無表情地向後退了一步,巧妙地避開了。
他手按刀柄,目光冷冽如冰,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蘇都指揮使,你這是什麽意思?無緣無故,帶兵圍了我錦衣衛駐所,還封了大門。莫非是想造反不成?”
蘇嚴臣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伸出的手也停在半空,顯得有些尷尬。
但他很快又恢複了那副豪爽的模樣,收迴手,拍了拍自己的腦門,轉頭對著身後一名副將模樣的人,故意板起臉,粗聲粗氣地嗬斥道:“混賬東西!怎麽迴事?誰讓你們把天子親兵、錦衣衛的衙門給圍了?啊?!吃了熊心豹子膽了?!還不趕緊給本將解釋清楚!”
他這番做派,看似在嗬斥手下,實則將自己撇得一幹二淨,彷彿全然不知情。
那名被點到的副將是個留著八字鬍的精瘦漢子,聞言立刻小跑上前,滿頭大汗,對著蘇嚴臣和陸留鋅分別拱手,腰彎得很低,語氣急促地解釋道:“都指揮使息怒,陸大人息怒!
實在是事出有因,絕非有意冒犯錦衣衛威嚴!
實在是……實在是迫不得已啊!”
他擦了擦額頭並不存在的汗水,繼續道:“稟都指揮使,陸大人,今夜有城中商賈來報,說是遭遇了一夥窮兇極惡的江洋大盜,不僅劫掠財物,還殺傷人命!
卑職接到報案,不敢怠慢,立刻帶兄弟們全城搜捕。
那夥賊人著實狡猾,在城裏東躲西藏,最後……最後有兄弟親眼看到,那賊人似乎翻牆逃進了……逃進了貴衛所附近這條街巷,轉眼就不見了!
卑職怕賊人狗急跳牆,驚擾了錦衣衛上官,又怕他趁亂逃脫,這才鬥膽讓兄弟們將這片區域圍了,想細細搜查一番,絕無冒犯之意啊!
實在是職責所在,請陸大人明鑒!”
蘇嚴臣聽完,立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隨即又皺起眉頭,對陸留鋅露出“為難”和“歉然”的神色,歎氣道:“哎呀,原來如此!
陸老弟,你看這……下麵的人也是盡忠職守,怕那賊人兇悍,逃了不好交代。
這……這確實是誤會一場。不過,”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懇切”,“這盜匪之事,事關百姓安危,也關乎城中治安,馬虎不得。
既然副將說看到賊人可能潛入附近,為保萬全,也為了洗清嫌疑,免得有人說錦衣衛衙門藏汙納垢……咳咳,我是說,免得有小人非議。
不如,就讓他們進去簡單檢視一番?
陸老弟行個方便,讓他們走個過場,確認衛所內並無賊人,本將立刻讓他們撤走,並向陸老弟賠罪,如何?
絕不久留,絕不打擾弟兄們休息!”
他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看似給了台階,實則綿裏藏針,行拖延阻攔之實。
陸留鋅心中冷笑,這蘇嚴臣和那副將一唱一和,雙簧演得倒是挺像那麽迴事。
什麽江洋大盜,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城外響箭升空、徐老三那邊明顯遇險求援的緊要關頭出現?
還“親眼看到”逃進了錦衣衛衙門附近?
騙鬼呢!這分明是葉繼業那邊動了手腳,利用蘇嚴臣這個巡防司都指揮使,故意來找茬,拖延時間,阻止他們出城救援!
陸留鋅心中焦急萬分,城外情況不明,徐老三生死未卜,多耽擱一刻,就多一分危險。
但他臉上卻不動聲色,甚至也露出了一絲恍然和“理解”的表情,輕輕點了點頭,似乎被蘇嚴臣的“道理”說服了。
“原來如此,是追捕盜匪。”
陸留鋅的聲音放緩了一些,但手依然按在刀柄上,目光掃過蘇嚴臣和他身後那些明顯有些緊張的巡防司士兵,“蘇都指揮使恪盡職守,為保一方平安,辛苦。
陸某自然理解。”
蘇嚴臣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以為陸留鋅迫於壓力妥協了,臉上的笑容更盛:“陸老弟深明大義,本將……”
“不過,”
陸留鋅打斷了他的話,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勢,“蘇都指揮使,你們抓盜匪,關我什麽事?耽誤了皇上的大事,你們擔待得起嗎?”
蘇嚴臣笑容一滯:“陸老弟此言何意?”
陸留鋅向前踏出一步,逼近蘇嚴臣,雖然身材不如對方魁梧,但那股久在錦衣衛曆練出的煞氣和久居人上的氣勢,卻讓蘇嚴臣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就是我話裏的意思!”
陸留鋅的聲音陡然轉厲,目光如電,逼視著蘇嚴臣,“散開,我隻說一遍。”
蘇嚴臣臉色微變,冷臉不語。
陸留鋅隨即看向那副將,後者被他目光凝視之下,淚水滾落。
又看向自家大人,可是後者根本不看他,隻是一味躲開。
副將無奈之下,這才轉身朝著陸留鋅一拱手,帶著些討好的笑容。
“陸大人,我們畢竟有保境安民之責,實在是不能放啊。”
唰!
一道銀光閃過,那副將就已經是身首分離,滾燙的血液從頸動脈中噴灑而出,將最近的陸留鋅和蘇嚴臣澆了一個滿頭滿臉。
蘇嚴臣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陸留鋅就已經開始擦拭刀身。
“錦衣衛辦案,先斬後奏,皇權特許!
哪個不開眼的,再敢阻攔,就猶如此人!
聽到了嗎?”
聽到陸留鋅一聲厲喝,身前的軍士已經嚇得肝膽俱裂,身後的錦衣衛番役則是齊齊應答。
一時之間,雙方的氣勢就已經不成比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