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了後半夜,南也已經上下眼皮打架,李葉青又問了幾句之後,這才放他離開。
起身的一瞬間,南也甚至還有些恍惚,晃了一下腦袋才問道。
“我妻子呢?”
李葉青和陸留鋅依舊看著手中的供詞:“我們安排她睡下了,你出去之後會有人帶你去,這裏是錦衣衛衙門,沒人敢放肆,可以睡得安心一些。”
南也反應了一下,才拱手施禮。
“多謝大人,南也感激不盡。”
“不急,以後有的是機會。”
南也不明白李葉青在說什麽,不過還是出了門,跟著一個錦衣衛小旗官離開。
就在這時,房間中的白無歡抬起頭,朝著守在門口的張元振說道。
“去問一下那個盜匪審的怎麽樣了。”
“是。”
張元振離開之後,李葉青又對著陸留鋅說道。
“還請陸兄找個與盜匪身形相仿之人,丟到城外亂葬崗,若是有人問,就說是昨夜官府發現的盜匪,被隨手除掉。”
“這樣太明顯了。”
“咱們隻管做,至於有沒有效果另說,能拖多少時間就拖多少時間。”
陸留鋅這才輕輕點頭道。
“可以,就依李兄弟所說。”
“嗯。”
李葉青繼續說道。
“那兩位派到南宅的兄弟也要小心,畢竟那幾家也都不是善茬。”
“自然,派去的都是好手,周圍幾處民宅也都佈置了人手,隻要發出示警訊號,瞬息而至。”
“好,這樣安排,兄弟們也算是安穩一些。”
就在這時,張元振拿著一份供詞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大人,那人的供詞,兄弟們用了大本事纔拿到的,是個硬骨頭。”
供詞放在桌子上,上麵還帶著地牢的潮濕和血腥味道。
李葉青看著上麵的內容,輕輕感歎。
“看來我們錦衣衛的兇名還是不夠啊,不然的話,也就不用再真動手才能敲出來。
應該光是靠惡名嚇人就能讓人交待。”
陸留鋅的嘴角抽了兩下,有些無奈地說道。
“還得努力,還得努力。”
“陸兄,還是得你出手,這次應該能抓不少人。”
陸留鋅拿起桌麵上的供詞,又與腦海中案卷卷宗的內容,以及南也的供詞對照了一下。
唰地一下起身,連聲呼喚。
“徐百戶,徐老三!把你的人召集了,有事情讓你們辦!”
一個國字臉、身材精悍的矮壯漢子走進公房。
朝著李葉青、陸留鋅二人施禮,一臉嚴肅。
“大人。”
“嗯,帶人去城外周家莊,照著供詞上的地址,抓人,記住,能抓活口,盡量留活口!”
徐老三接過供詞,瀏覽一遍之後,當即點頭抱拳離開。
“這是我手下最精幹的百戶了,李兄可以放心。”
“我自然放心。”
晨光熹微,荊門城的輪廓在漸漸亮起的天色中逐漸清晰。
錦衣衛的駐所內,燈火幾乎亮了一夜。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白蘭詩社,那風雅的莊園依舊沉睡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隻是那寂靜之下,湧動著怎樣的恐慌與算計,唯有身處其中的人方能知曉。
天矇矇亮,城門初開。
一隊身著普通百姓服飾,但步履沉穩、眼神銳利的精幹漢子,悄無聲息地混在最早出城的人流中,離開了荊門城,朝著南邊某個方向疾行而去。
他們就是徐老三的一隊人馬,他能理解大人的用意,為了不打草驚蛇,他選擇城門開之後再出發,而且化作普通百姓,就是為了不引起異狀。
而駐所書房內,一夜未眠的李葉青和陸留鋅簡單用了些早飯。
陸留鋅看著手中的兩份供詞,眼神凝重。
“李兄,”陸留鋅放下信,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此案牽涉越來越廣,科場舞弊,買賣功名,單憑我們荊門千戶所,恐怕力有未逮。
葉繼業背後有湘南道葉家、程曉背後的是知府、姓牛的背後是牛晨、姓韓的更是不得了,他爺爺可是當世大儒,縱然是不在朝堂,陛下也得敬他三分。
無論哪一位,即便是有了證據,想動都不容易
我得立即修書一封,給我父親,將此地情勢詳細稟明,請他在朝中代為周旋,至少……不能讓某些人惡人先告狀,倒打一耙。”
李葉青喝了一口濃茶,驅散些許疲乏,聞言點了點頭:“正該如此。
此案已非簡單的科場舞弊,葉繼業此人行事狠辣,心思縝密,背後定然有人。
你立刻寫信給陸指揮使,陳明利害,讓陸大人心中有數,早做防備。另外,”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決斷:“我也要立刻修書,一封給誠親王殿下,詳陳案由進展及葉繼業可能之背景,請殿下示下,是否可擴大查案許可權,必要時可否調動周邊衛所力量協助。
另一封,給公主殿下,隻說情況,不做其他。”
陸留鋅精神一振:“李兄思慮周全!既然是誠親王殿下讓我們查的,那就該他說清楚,怎麽查?查到哪兒?”
“嗯。眼下,咱們也不能坐以待斃,得抓緊時間和他們搶人,搶證據。”
李葉青站起身,走到牆邊懸掛的荊門城及周邊地圖前,手指點在代表白蘭詩社的位置,“盯死葉繼業一黨,蒐集更多證據。
同時,保護好南也這個人證,不過光是人證大概打不死他們,還得要物證。
葉繼業發現南也失蹤,必定會有所行動。
我們要等的,就是他自亂陣腳。
現在不過是開胃小菜,到時候,纔是真正的疾風暴雨。”
陸留鋅重重點頭。
心中對於父親對眼前這個年輕人的評價不免又多了幾分信服。
僅僅是幾天,轉移視線、深入虎穴、取得線索,一氣嗬成,他試問自己是做不到。
沉寂多年的荊門府錦衣衛衙門,這一日上午,變得格外喧囂。
每個人都是腳下生風,恨不得多長出兩條腿。
與此同時,城外的白蘭詩社,一夜的安寧也被一聲驚呼打破。
“什麽?一夜未歸?你昨夜為什麽不告訴我?”
麵對葉繼業的質問,王叔佝僂著身子,豆大的汗珠從花白的鬢角流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