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白無歡湊到李葉青身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道。
“怎麽感覺人家有了預料,咱們這是魚上鉤呢?”
“我知道啊,那就把他的線扯斷就行了。”
隨即泰然自若地跟在門子背後,朝著聽雨軒的方向走去。
到了地方,軒中四個人中,三人都是一副無事發生的平常樣子,仍舊笑著與李葉青打招呼。
唯獨程公子程曉依舊是黑著一副臉,整的好像別人欠他銀子一樣。
李葉青直接略過了他,與其他幾位一一見禮,隨即開始交流所學,談天說地。
不得不說,這些大家族對於後代的培養還是很到位的,即便在場之人都沒有身具功名,但是無論是經史子集、還是天下風聞,這些人總能對答如流。
就這麽談天說地一上午,李葉青這才起身告辭。
帶著張元振和白無歡兩個人離開。
接下來幾天,李葉青每日上午來,中午離開,雷打不動的談天說地,交流心得。
而葉繼業四人也是樂得配合,就是想要看他準備做什麽。
這一日上午,李葉青照例帶著兩個人離開。
隻是剛出白蘭詩社不久,到了小徑分岔口的地方,就看到一個人影靠在一棵大樹的樹根處,身上穿著一件單薄的長衫,洗的發白。
歪歪斜斜地躺在那裏,不知道生息。
張元振眼見如此,看了一眼李葉青,見後者給出一個眼神示意,就快步就上前去,將人扶了起來。
摸了摸脈搏,看了看書生的狀態,後者還有些意識,隻不過有些虛弱,麵無血色,對著李葉青說道。
“應當是餓倒了。”
李葉青一聽就知道是低血糖,營養不良的症狀。
這種情況在這個世道還算是比較常見的。
當即走上前去,一口真氣渡入後者體內,暫時先幫他緩解了症狀,讓他恢複正常。
南也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意識還有些渙散,隻覺得一股暖流在四肢百骸流轉,驅散了原本的寒冷與虛弱。
他掙紮著坐起身,茫然地看向圍在自己身邊的三人,聲音幹澀:“這……這是何處?我……我怎麽了?”
李葉青蹲下身,語氣溫和:“兄台方纔暈倒在這路邊,想是體力不支。我們恰好路過,便將你喚醒。
不知兄台尊姓大名,從何而來,意欲何往?”
南也這纔看清眼前三人。
為首的年輕人眉目清朗,氣度從容,旁邊一個紫袍大漢麵容剛毅,一個精瘦年輕人眼神靈動,也是英俊非常。
他連忙拱手,想要起身行禮,卻覺得渾身酸軟,勉強道:“在下南也,就是這荊門府人。
多謝……多謝幾位兄台援手。
在下隻是……隻是一時腹中饑餒,不礙事,不礙事的……”
說著,他便要強撐著站起來,繼續趕路。
“南兄且慢。”
李葉青伸手虛扶了一下,目光敏銳地注意到南也身上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的長衫,以及他蒼白臉色下難以掩飾的菜色,心中已有幾分瞭然。
“南兄臉色不佳,想必是趕路辛苦,又未曾進食。
此地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不如讓我們送南兄一程?
不知南兄這是要去往何處?”
南也臉上閃過一絲窘迫,肚子卻不合時宜地發出咕嚕一聲響。
他越發尷尬,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紅暈,咬了咬牙,低聲道:“實不相瞞,在下……在下是想去那白蘭詩社。”
“白蘭詩社?”
李葉青眉毛微挑,與身後的白無歡、張元振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可真是巧了。
“正是。”
南也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似是期待,又似是屈辱,還有一絲決然。
“聽聞白蘭詩社招攬四方纔俊,不問出身,有教無類……在下……想去碰碰運氣。”
“哦?那倒是巧了。”
李葉青笑了笑,語氣隨意,“我們三人剛從白蘭詩社出來。
不瞞南兄,我們這幾日也常去詩社走動,與社中葉公子等人也算有幾分交情。”
南也聞言,眼睛猛地一亮,急切地看向李葉青,但隨即那光芒又黯淡下去,嘴唇嚅動了幾下,似乎想說什麽,卻又硬生生忍住了,隻是再次拱手道:“原來如此……那……那就不打擾幾位兄台了。在下自己前去便是。”
李葉青將他的掙紮和欲言又止盡收眼底。
這個南也,衣衫襤褸,麵有饑色,顯然是連飯都吃不飽的貧寒士子,卻偏偏要去那明顯是富貴子弟、背後有官宦背景之人聚集的白蘭詩社,而且言談之間似有難言之隱。
“南兄身體虛弱,此地離詩社尚有一段距離,豈可讓你獨自前往?”
李葉青站起身來,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關懷,轉身對張元振道:“元振,你腳程快,又有些力氣,勞煩你送南兄一程。
路上也可買些吃食給南兄,解一下燃眉之急。”
張元振立刻會意,沉聲道:“是,公子。”
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說便扶住了仍有些搖晃的南也,“南公子,請吧。我家公子有命,在下自當遵從。”
南也還想推辭,但身體實在虛弱,又被張元振穩穩扶住,隻得苦笑道:“如此……那便有勞張兄了。
厲公子大恩,南也沒齒難忘。”
“舉手之勞,何足掛齒。我本讀書人,仗義相助,方能不負聖人詩書教導啊。”
李葉青擺擺手。
“南兄保重,若有緣,過兩日詩社再見。”
南也又張了張嘴,但是又閉上,這話,他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麽說。
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白無歡湊到李葉青身邊。
“葉青,怎麽說?覺得他身上有問題?”
“嗯,這白蘭詩社往來的書生,就算不是大富大貴,最少也是中等之家,我卻沒見過這窮酸書生來此。
而且即便是餓暈也都不停步伐,非是生死攸關之事,不至於如此啊。”
說到這裏,李葉青看向白無歡。
“接下來還要你出馬,看看這人身上的故事了。”
“小事兒。”
說著白無歡手抹過臉頰,換了一副模樣。
腳尖輕點,衝出去幾丈遠,地上卻連個小坑都沒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