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無法遏製的怒火和絕望,如同火山噴發般衝上頭頂,瞬間淹沒了周文淵所剩無幾的理智。
他雙目赤紅,喉嚨裏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
“牛晨!老賊!你還我文書!!!”
他像瘋了一樣,猛地朝著牛晨衝了過去,雙手箕張,似乎想要抓住對方的脖子,問個清楚!
然而,他隻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又哪裏是這些如狼似虎的官差的對手。
還沒等他衝到牛晨麵前,旁邊警戒的兩名衙役就反應了過來,如同兩座鐵塔般橫亙在他麵前,其中一人更是毫不客氣地伸手猛地一推!
“滾開!哪來的瘋子,敢衝撞大人!”
周文淵隻覺得一股大力襲來,胸口一悶,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向後踉蹌退去,腳下又被一塊焦木絆到,“噗通”一聲,結結實實地摔倒在地,滾了滿身的灰燼,狼狽不堪。
這邊的動靜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牛晨也聞聲轉過身來,當他看到地上摔得七葷八素、狀若瘋魔的周文淵時,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極深的蔑視和譏誚,但隨即就被威嚴所取代。
“大膽!”
牛晨上前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掙紮著想爬起來的周文淵,聲音冰冷,帶著官老爺特有的嗬斥口吻,“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咆哮公門,衝擊朝廷命官!周文淵,你莫不是得失心瘋了?!”
“文書!我的文書呢!你昨日答應我的文書呢!!”
周文淵不顧疼痛,掙紮著半坐起來,仰著沾滿黑灰的臉,死死瞪著牛晨,聲嘶力竭地喊道,聲音因為激動和絕望而顫抖變形。
牛晨臉上的沉痛表情更加明顯,他指著身後還在冒煙的廢墟,痛心疾首地說道:“周文淵,你也看到了!
昨夜衙門突遭祝融之災,天降橫禍,文書房不幸被焚!
多少重要卷宗付之一炬,本官亦是痛心疾首!
你要的什麽文書,自然也在其中,此乃天意,非人力所能及也!
你在此胡攪蠻纏,又有何用?!”
“天意?哈!哈哈哈!”
周文淵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指著牛晨,手指顫抖,笑聲淒厲而絕望,“好一個天意!
昨日我來,文書尚在,你推說需要整理,今日便‘天意’走水,燒了個一幹二淨!
牛晨!你當我是三歲孩童嗎?!
這火,分明就是你放的!是你毀屍滅跡!是你和杜文山那個狗官串通一氣,想要燒毀證據!!!”
他聲嘶力竭的指控,如同尖刀,劃破了清晨焦糊的空氣。周圍的百姓、衙役、官員,都聽得清清楚楚,人群中響起一片低低的嘩然和議論聲。
牛晨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但很快又被他壓下。他厲聲道:“放肆!周文淵,你竟敢汙衊朝廷命官,誹謗學政大人!
就算你是誠親王的門人,也不能如此汙衊我!
來人啊!將這個意圖行刺朝廷命官、誹謗朝廷的狂妄之徒拿下!”
“是!”
幾名衙役撲了上來,扭住周文淵。
他被粗暴地反剪雙臂,死死按在地上,臉頰緊緊貼著地麵,嗆得他連連咳嗽,隻能發出困獸般的嗚咽。
牛晨冷冷地看著地上被製服、如同死狗般的周文淵,眼神漠然,彷彿在看一隻微不足道的螻蟻。
他撣了撣官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用不高但足夠周圍人聽清的聲音說道:“此人神誌不清,口出狂言,汙衊朝廷,實乃刁民無疑。
我牛晨為官,纔不在乎什麽高門權貴,我是秉持國法人心,為民做主!為公道做主!”
這番話倒是在周圍圍觀的百姓之中引起一陣喝彩,他們不知道這官兒究竟做了什麽,隻知道這官兒說的義正詞嚴,倒像是個大無畏之人。
牛晨不再看周文淵一眼,轉身對身邊的下屬吩咐道:“將這狂徒扭送知府衙門,下了大牢,其他人各司其職,莫要被這狂徒擾了心神。”
“是,大人。”
下屬們紛紛躬身應諾。
不遠處的巷子口,李葉青和張元振靜靜地看著周文淵像是死狗一樣被拖走,毫無反應。
甚至於張元振臉上還帶著一絲隱隱的快意。
不過思索之後,他還是有些擔心。
“大人,咱們就這麽看著?”
“不然呢?”
“他可是要被下大獄了。”
“下大獄好啊,要是能死在大獄就更好了,到時候誠親王就可以以雷霆之勢橫掃這裏,陛下和三殿下也得支援。
要是知府不敢讓他死的話,荊門府之中大抵沒有比大獄更加安全的地方。
咱們還要查案,總不好一直帶著這個拖油瓶。”
“可...案卷都已經燒了,咱們還查什麽?”
李葉青露出一副高深莫測的笑容。
“案卷是燒了,但是我們要的案卷卻沒有燒。”
張元振隻覺得自己腦子有些轉不過來。
“那到底是燒沒燒啊?”
“如燒。”
隨即李葉青輕輕一拍手道。
“出來吧,還看到什麽時候?”
張元振慌忙朝著身後望去,隻見巷子深處突然出現一個人影,身形一閃,在其中留下幾道殘影,就已經出現在自己麵前。
而自己根本來不及反應。
“不是,這...這是什麽情況?這又是誰?”
“介紹一下,我朋友,無影手白無歡。”
一聽到無影手的名號,張元振的手下意識地就放到刀柄上。
後者目光盯著他發白的指節,依舊保持著微笑。
“業務熟練度不錯,可惜本事差不少,彌補不了。”
李葉青給了張元振一個眼神,示意他放鬆,隨即朝著白無歡伸手。
“東西呢?”
白無歡本來還想要裝傻一下,哪裏想到直接被李葉青揭穿,這才無奈地從身上摸出幾卷文書。
“喏,一應文書都在這裏,我怕他們發現,還專門又放迴去兩卷空白的。”
李葉青接過文書,點頭道。
“嗯,這點我不擔心,你們盜門在這一點上是專業的。”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唯有張元振始終處於一個懵逼狀態。
“不是,大人...這是....”
“哦。”
李葉青這纔想起自己還沒跟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