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我和公主隻是合作
劉柄緩步踱到癱軟在地的周劉培麵前,臉上掛著那副宮裏人見慣了的、看似和煦卻讓人心底發寒的笑容。
“娃娃,別怕。咱家問你,是誰親手把藥材交到你手上的?”
周劉培渾身抖得像風中的篩糠,但他知道這是唯一活命的機會,強撐著幾乎渙散的精神,啞著嗓子迴道:“迴……迴老祖宗,是王培豐王公公給的藥材……驗、驗毒也是他帶人來做的……”
“哪個是王培豐?”
劉柄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道冰冷的鎖鏈,瞬間勒緊了所有人的呼吸。
一陣腥臊味猛地彌漫開來——王太監竟嚇得當場失禁,褲襠濕了一片,癱在地上連連磕頭:“小、小人就是……老祖宗饒命!老祖宗饒命啊!”
劉柄眼皮都未抬,隻淡淡追問:“雜家再問你,那藥材裏混了東西,你可知情?”
豆大的汗珠從王太監額頭滾落,他眼神慌亂地亂瞟,想說不知,可在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注視下,謊話卡在喉嚨裏怎麽也吐不出來。
萬念俱灰間,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扭頭看向一旁的張胖子,尖聲叫道:“幹爹!幹爹救我啊!我都是為了……”
“唔!”
他後麵那個關鍵的名字尚未出口,劉柄袖袍似是無意地一拂,一道無形氣勁已精準地打中他的啞穴,讓他隻能發出嗬嗬的怪響,再也說不出半個字。
到了這一步,院內眾人誰還不明白?
個個心底冒起寒氣,噤若寒蟬。劉柄收迴手,冰冷的目光先掃過麵如死灰、癱軟如泥的張胖子,隨即又落到強自鎮定的牛掌印身上。
牛掌印雖未癱倒,但後襟已被冷汗浸透,心中早已將張胖子這個“好幹兒”罵了千萬遍: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手腳不幹淨留下把柄,還差點把老子拖下水!還有那個書閣的小崽子,怎地如此多管閑事!
“牛璫,”
劉柄的聲音打破死寂,“今日,這兩人,連帶這一攤子醃臢物,雜家帶迴內官監料理。你這尚膳監,雜家再容你整頓一次。若還管不明白……”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卻重若千鈞,“雜家不介意換個人來管。”
牛掌印如蒙大赦,連忙躬身,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多謝老祖宗恩典!老奴一定整頓!一定整頓!”
“哼。”
劉柄不再看他,吩咐左右,“把該帶的人都帶上,東西一件不許落下。誰要是敢在路上動什麽手腳,仔細你們的皮!”
“是!”一眾內官監太監齊聲應諾,上前架起王太監和周劉培,抬起涼茶和藥材,動作麻利,悄無聲息。
劉柄轉身便走,吳總管連忙小碎步跟上,李葉青也默默隨在幹爹身後。
一行人穿過宮牆夾道,腳步聲幾不可聞,氣氛壓抑。
行至一處僻靜宮苑轉角,劉柄停下腳步,對吳總管道:“讓你的人先帶東西去內官監候著。”
“是。”吳總管連忙示意其他太監先行。
待旁人走遠,現場隻剩劉柄、吳總管和李葉青三人。
劉柄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李葉青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開口,聲音依舊陰柔,卻帶著一絲探究:“小子,身手不錯。窩在書閣可惜了。東廠那邊正缺機靈人,沒宮裏這麽多彎彎繞,想不想去?”
李葉青心中一震,麵上卻不敢表露,恭敬垂首:“迴老祖宗,承蒙您看得起,小人感激不盡。隻是……書閣那邊還有些蓮公主殿下交代的瑣事未曾辦妥,需得向殿下迴稟一聲方能離開。”
劉柄聞言,臉上那絲慣常的“和善”笑容真切了幾分,竟帶著點調侃:“嗬,倒是忘了你這層關係。罷了罷了,要是讓那丫頭知道雜家撬了她的人,非跑來揪光雜家這幾根寶貝鬍子不可!咱們這號人,攢幾根鬍子不易,雜家可得留著。”
他語氣稍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不過,你小子不錯,知恩圖報,臨危不亂。小吳啊,你這個幹兒子,收得好。”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5章我和公主隻是合作(第2/2頁)
旁邊的吳總管直到此刻纔敢稍稍直起腰,長舒一口憋了許久的氣,賠著笑道:“老祖宗謬讚了,都是托您的福,孩子才僥幸沒給您丟臉。”
“福?”
劉柄輕輕搖頭,目光望向宮牆深處,“咱們這些殘缺之人,哪有什麽自己的福氣?不過是托皇上的洪福,仰仗各位娘娘、皇子公主的恩澤罷了。”
“老祖宗教誨的是,奴才時刻謹記。”
吳總管連忙應聲。
“行了,咱家還有事,你們去吧。”
劉柄揮了揮手。
李葉青躬身行禮,正要隨幹爹離開,卻猶豫了一下,還是轉身低聲問了一句:“老祖宗,那周劉培他……”
劉柄瞥了他一眼,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語氣:“方纔在尚膳監,眼看王臣要攀咬主使,你都沉得住氣,怎的現在反倒毛躁了?放心,雜家既插了手,便不會讓他不明不白地沒了。至少眼下,他性命無礙。”
李葉青心中一塊石頭落地,再次深深一揖:“多謝老祖宗!”
這次不再遲疑,快步跟上已走出幾步的吳總管。
劉柄獨自站在原地,望著李葉青漸行漸遠的背影,風中傳來他幾不可聞的低語:“念舊情,重義氣……是個好人啊,可惜啊……也好,也好……”
……
迴到吳總管在司苑局的直房,關上門,吳敬中(吳總管)彷彿瞬間被抽幹了力氣,癱坐在椅子上,內裏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膩地貼在背上。
“幹爹。”
李葉青輕聲喚道,遞上一杯溫茶。
吳敬中這才發現李葉青也跟著迴來了,接過茶杯猛灌了幾口,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這纔有氣無力地擺擺手:“坐,坐。”
他扯開領口,拿起蒲扇使勁扇著風,臉上還帶著驚魂未定的潮紅:“好兒子欸,你可真能給你幹爹我找刺激!你是怎麽攀上蓮公主這尊大佛的?你知不知道,幹爹我剛纔在坤寧宮外求見的時候,這心都快從嗓子眼跳出來了!”
他不等李葉青迴答,又自顧自地說下去,帶著後怕和興奮:“見了公主,我把事情一說,你猜怎麽著?
睿親王殿下當時也在!兩位主子一合計,睿親王殿下親自去了乾清宮,這才請動了劉老祖宗出麵!兒子,你這麵子可太大了!究竟幫了公主什麽天大的忙?”
李葉青也喝了幾口茶壓驚,在幹爹這裏他比較隨意:“其實也沒什麽,就是幫幫了一個小忙,又給公主寫了幾個故事,讓她開的書肆能賺些銀子。”
“寫故事?”
吳敬中瞪大眼睛,隨即又瞭然地點點頭,擺擺手,“罷了罷了,你不想細說,幹爹也不問。你心裏有數就行。隻是這宮裏的水太深,這次僥幸過關,下次未必有這麽好的運氣。”
說著,李葉青從懷中取出一個準備好的荷包遞過去:“幹爹,這是這個月的孝敬。”
吳敬中看著荷包,眼中閃過一絲滿意,卻推了迴來:“拿迴去,拿迴去!幹爹不缺你這點銀子,你有這份心就行了。”
“幹爹還是收下吧,”
李葉青堅持道,“我和公主的生意就快有進項,不缺錢。我在書閣也沒什麽花銷的地方。”
吳敬中看著他誠懇的眼神,哈哈一笑,這才將荷包揣進袖子裏:“哈哈哈,好!沒想到收個幹兒子,倒得了個真兒子!孝心幹爹領了。”
他臉色一正,壓低聲音道:“不過兒子,幹爹得提醒你。
經此一事,你算是出了大風頭,也徹底得罪了尚膳監那幫人。
接下來這段日子,你最好就待在書閣,深居簡出,千萬別再惹人注目。
樹大招風,咱們這樣的人,低調才能活得長久。”
李葉青鄭重點頭:“兒子明白,謝幹爹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