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不過一番討論下來,誰都沒有拿出一個結果。
在場這些人無不是各懷鬼胎,心裏打著小算盤,表麵上看起來他們全都是凶海會的一份子,但事實上,要不是為了好處,誰也不會冒著風險加入凶海會。
要說他們對凶海會有多麼忠心,其實也不見得。如果危及了自己的性命,在場這麼多人當中,十個至少有九個願意拿手裏這些秘密換自己活命。
至於那問心崖之下所謂的古妖遺蛻,對他們而言也隻是一件任務而已。
歸根結底還是自己的性命更加重要,既然這一次的任務涉及到了一名意料之外的三品武夫,其實在場大多數人心中已經萌生退意,不願意繼續摻和下去了。
察覺到這些人的退縮,披著血色鬥篷的金曉眉頭一沉,冷冷說道:“你們不要忘了當初加入凶海會的時候,聽到的第一句話是什麼?”
“凶海會不需要廢物,加入進來雖然簡單,但想要退出,你們可要仔細想好後果。”
他這一句威脅,頓時讓幾人反應過來。
儘管那名姓林的三品武夫是個極大的威脅,但是反過來想想,凶海會那邊也不是什麼好打交道的地方。
現在他們已經上了凶海會的賊船,在想要跳船,如果不付出點代價,肯定是沒那麼容易的。
一時間眾人神色各異,卻也都沒有開口。倒是那名老者嘆了口氣,“金曉,你不用威脅我們這些人,能夠加入凶海會的,其實各有各的理由,就像老夫來說,隻不過是對這西海的局勢太過失望了,所以才會希望凶海會能夠帶來一些變化。
現在看來,加入凶海會是一個正確的抉擇,隻要十王能夠繼續正確下去,老夫不管其他人,自己一定是會堅持到底的。”
聽到了老者的話,金曉的臉色好看了幾分,微微點頭說道:“諸位放心,隻要你們盡心儘力替凶海會辦事,凶海會就絕對不會虧待你們。
至於那個姓林的三品武夫,你們也無需擔憂,既然他敢對我們出手,接下來自然有十王去對付他。”
安凝雲將手臂上的傷口徹底封死,然後說道:“如果此人與危天衡聯手,到時候必然會對十王造成極大的麻煩。
雖然他是逼著我們去向十王求援,我們若是真的這麼做了,很可能會正中下懷,但現在可不是猶豫的時候。
大事將近,萬一被此人破壞了十王的計劃,那纔是因小失大。”
可以看得出來,在這些人當中,安凝雲與金曉兩人便是做決策的首領,而且以他們二人的身份,加入凶海會當中,也絕對不會是小角色。
但這兩人的意見似乎相左,各自代表著不同的立場。
果不其然的是,聽到了安凝雲這樣的提議,金曉隻是淡淡看了他一眼,隨後說道:“這件事容後再議,還是先把問心崖那邊的情況傳遞迴去,至於這名三品武夫,且讓他再蹦達一段時間。”
他這就算是拍板定下了,根本沒有給安凝雲繼續說話的機會。儘管安凝雲有些不滿,可是想到自己身上帶傷,而這傢夥的狀態卻是完好。
就算現在起了衝突,自己也討不了什麼好處。
最終也隻能嚥下了這口氣,臉色鐵青的點了點頭:“既然你不願意通知十王,那這一切的後果就由你自己承擔。”
金曉抬起手臂,血色鬥篷隨他的動作轉動起來,隻留下一句:“這段時間諸位都安分一些,千萬不要被危天衡抓到了把柄,不然的話,就算是死,那也是白死了。”
隨即他就化成一抹血色殘影,眨眼間消失離開。
安凝雲也不廢話,看了那老者一眼:“接下來這幾個月,我們還是不要再見麵了,諸位自求多福吧。”
緊接著也立即離開。
見這兩位首領都已經離去,剩下的人自然也沒有繼續閑談的打算,頗為敷衍的打了聲招呼後,就各自施展身法,跨海而去。
準備聽金曉的話,先躲藏一段時間再說。
……
事以密成,語以泄敗。
自古以來皆是如此。
所以張漢榮很清楚,自己絕對不能讓這件事泄露出去。
除了自己跟心腹以外,再多一個人知曉此事,都會多一分泄露的危險。
而且,想利用漕運司的‘貪腐’,謀求一艘大船,這件事說來容易,做起來卻有些難度。
畢竟有戶部和工部盯著,他平日裏隻是貪些糧銀,中飽私囊,隻要不壞了大事,上頭的大人物根本懶得理會他。
直接讓一艘能夠出海的大船‘消失’,說不定就會讓自己被扒了這身官皮。
但如果辦不好這件事,得罪了監察司,那他大概率連命都沒了。
所以,在他一番謹慎地運作之下,終於尋到機會。
在昨夜藉故運鹽,派出親隨,清點了幾名心腹,將一艘大船調離河州。
若是一切順利,這艘船便會從河州水域去往寧州境內,沿著流江,無聲無息地進入大虞。
聽聞在大虞那邊,也會有人接應,上下都已打點妥當。
隻要他這前半程不出問題,後半程自有其他人接手,無需他去憂心。
為保萬無一失,張漢榮在把船送出河州以後,也一直留在船上親自盯著,就是怕手底下的人做事不仔細,暴露了他們的行蹤。
三日全速前行,這艘大船終於穿過河州,來到流江水域。
現在他隻需要把船送到鬼市的人手裏,再確保翼火蛇手中已經拿到那份能夠穿過萬靈海的海圖便足夠了。
整件事情都還算是順利,結果,偏偏在抵達流江之時,出了些差池。
一艘本不該出現在他們麵前的漁船,驟然在數百丈外現出蹤跡。
好在船上都是張漢榮這些年來恩養的心腹,雖然不能確定他們會把這件事爛在肚子裏,但至少分潤了足夠的好處,能讓他們閉嘴到把這艘船交接完畢。
所以在意外發生之時,立刻就有人前去稟報張漢榮,“大人,前麵好像有寧州商戶的漁船,咱們要不要打出漕運司的旗號?”
張漢榮原本還在艙室之中小憩,聽到這話,立刻從床上翻身坐起,披著件單薄長袍便趕到甲板。
以他的目力,自然能將那數百丈外的漁船全貌看得清清楚楚。
四周圍著的數名漕運司官吏不敢言聲,等待著他的決定。
大約十息過後,張漢榮沉聲問道:“船上的印記可都抹去了?”
站在他身側的親隨立即答道:“所有漕運司的印記都抹去了,但咱們這艘船實在太過顯眼,隻要是在水上吃飯的,不可能有人認不出這是漕運司的大船。”
要說漕運司在水上的威名,那幾乎不弱監察司當年鼎盛之時,在朝堂與江湖當中的名聲。
哪怕是大離風雨飄搖,內外動蕩之時,縱橫水域的匪患也都不敢招惹漕運司。
因為一旦惹了他們,扭頭就將迎接朝廷的大軍壓境,摧城拔寨,殺得他們片甲不留。
況且漕運司所使用的船舶,全部都是大離工部造坊所製,從圖譜到造船工藝,皆有無法仿製的特點。
所以,在水麵上混飯吃的,就沒有一個認不出漕運司的船是什麼模樣。
張漢榮臉上露出一絲沉思的表情,“既然知道咱們這是一艘漕運司的船,還敢在前方阻攔,定是一群凶人。不必理會他們直接撞過去,膽敢攔路的話,就全都殺了。”
站在張漢榮身邊的親隨聽到這話,也是言聽計從點頭稱是。
這並不是張漢榮心狠手辣,而是這件事實在太過重要,絕對不可以有任何一點點泄露的風險,否則的話,叫人知道他們偷偷將一艘漕運司的船運向大離之外,不知有多少人會掉腦袋。
等到那時候,就連張漢榮自己也是難辭其咎,背後的靠山都未必願意站出來保他。
換而言之,今天這一趟走船,張漢榮已經是賭上了身家性命,以及自己這些心腹親隨的全家老小,絕對不容半點閃失。
別說是有凶人在前方攔路,就算這會兒前麵站著的是朝廷派來的人,張漢榮也敢撞過去,直接來一個死無對證。
眼見著張漢榮他們這艘大船非但沒有減速的意思,反而還不停加速行來。
那艘漁船當中,走出了一名五大三粗的漢子,頭上戴著個草編的鬥笠,嘴裏還叼著根細針,表情有些玩味。
他站在船邊,遙遙看向了前方那艘大船,突然把嘴一努,吐出了那根細針,有些不屑的笑道:“看來這位張大人還真有幾分膽氣,明知道咱們這些人來者不善,還敢駕著這艘船撞過來。”
便在此時,他身後也傳來一聲不鹹不淡的聲音:“張漢榮為任漕運使多年,別的本事或許沒有,但是膽子一定是很大的,敢無聲無息讓一艘船消失,這背後牽連的是多少人的小命?”
說完這句話,另一名男子也是站到了那漢子身邊,環抱雙臂,淡淡說道:“可惜這艘船上沒有攜帶任何火器,不然的話,對咱們來說還真的有些麻煩。”
“那不是更好?”頭戴鬥笠的漢子舔了舔嘴唇,露出幾分興奮的神色:“這次主家開的價格很是誘人,別那麼多廢話了,儘快把張漢榮拿下,這艘船直接擊沉便是。”
這艘漁船上隻有他們兩個人,但隨著兩人的談話之間,又有一艘艘漁船從周圍靠了過來。
每艘船頭,都站著一個體型彪悍的壯漢,看上去都是漁夫的打扮,實際上人人持刀佩劍,全都一看就不是,一看就不是好相與的。
等到這些艘漁船一字排開,完全攔住了那艘大船的去路,站在甲板上的張漢榮,眉頭已經皺成一團,等到距離靠近後,便是遙遙喊話:“不知是哪位道上的朋友,咱這隻是一艘空船,沒有什麼油水可撈。諸位,能否行個方便?”
而那頭帶鬥笠的漢子聽到這話,頓時猖狂大笑起來,緊接著就道:“張大人,咱們兄弟幾個既然敢攔在這裏,那就是提前聽到了風聲,你們這些人的身份瞞不住的。與其浪費口舌,不如趁現在放下兵器投降,兄弟幾個說不定還能給你一個痛快,好叫你少受些皮肉之苦!”
這漢子的聲音洪亮,顯然有著相當不俗的真氣修為。
即便隔著這麼遠的距離,張漢榮聽到他的聲音都覺得耳膜有些發脹。心中微微一緊,知道這傢夥至少是六品武夫。
張漢榮運極目力,觀察著這些人的樣貌特徵,就知道這隻是一群炮灰而已,真正的主事者,當下還沒露麵呢。
可是能夠派出六品武夫當作炮灰,隻能說明背後的人實力一定更強。一想到這裏,張漢榮的鬢角已經留下了冷汗,旋即對身邊的親隨吩咐道:“如果等會兒打起來了,你們幾個想辦法從船上離開。”
這就是讓他們去通風報信的意思,親隨雖然也有點緊張,但是聽到張漢榮的命令,他也沒有猶豫,而是拱手彎腰說道:“大人一切小心。”
張漢榮點了點頭,沒有多言。緩緩吐出一口氣,隨後向前邁了一步,對那群攔路的漁夫說道:“既然諸位不打算給張某人一個活路,那便進招來吧!”
話音剛落,張漢榮提起一口真氣。竟是主動出擊,從船上高高躍起,宛如一隻大鳥般撲向了那名頭戴鬥笠的漢子。
那名漢子雙眼一亮,彷彿沒有想到張漢榮竟然有這般血勇。倉促之間隻來得及大吼一聲:“都別動手,讓我會會這位張大人!”
留下這句話,他腳底一蹬,身下的漁船頓時向下沉了一尺。
隨後也是縱身而起,淩空一掌打向了張漢榮。
別看張漢榮坐鎮漕運司多年,好似沒有什麼本事,但他常年走水路,也與不少水匪和江湖中人打過交道。
一身修為其實並不算弱,隻是麵對這六品武夫的淩空一掌,他也感受到了逼命的壓力,身子一團,險而又險的躲開了那驚人的掌力,即將墜落的同時,腳尖在江水上輕輕一點,再度沖向了那名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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