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楊垂皇決定加快動作之時。
鬼市當中，楚秋戴著那張木製麵具，站在一個攤位前麵，眼中竟有些思索之意。
攤主見他一言不發，隻盯著自己攤位上的那些藥粉，也有些拿不準他的身份。
眼神掃過他的袖口，腰間，沒有看到鬼市發放的牌子，便也小心翼翼道：“這位客人，您是看上什麼了？”
“我這兒隻有些粗劣大葯，不算好東西，您若是想要……”
說到這裏，攤主稍微有些猶豫，最後還是舉起手，比劃三根手指，“這個數，您拿走。”
楚秋回過神來，看了看他臉上的麵具，“你怎麼賣的這麼便宜？”
那攤主微微一怔，麵具都跟著顫了顫。
顯然是綳不住表情，臉龐一抽。
“這個數還便宜？”他不由得懷疑起來。
眼前這位看著氣度不凡，但怎麼一張嘴說話就透出幾分不懂行的味道？
三百兩銀子一副大葯，還是比較粗劣的方子，這都已經算是比較黑心了。
如果是賣給熟客，他至少得再砍下去三五十兩銀子。
但凡是個懂行的，二百兩一副，也不是不能賣。
不過攤主這會兒也反應過來。
眼前這人顯然是個愣頭青，搞不好還是第一次逛鬼市。
他一時動了些歪心思，立刻說道：“南方這邊行情不好，而且現在大葯早就不是什麼稀罕東西了，當然，這隻是粗劣的大葯，若客人想要效果更好的，我這兒也有。”
說著，他伸手從下方拿出一副藥包來，神秘兮兮道：“這可是我從大派弟子手中買來的，隻此一副，保準能踏進八品境界。”
能來看大葯的，要麼是尚未突破八品境界的九品武夫，要麼就是家中有晚輩，但又沒有合適渠道入手大葯的散修。
自己隻需要說上一句‘保準踏進八品境界’，絕對能把人釣上鉤。
果不其然。
楚秋‘哦？’了一聲，頗感興趣道：“這麼好的東西，多少銀子？”
攤主這次張開五指，“這個數，不二價！”
“五千兩？”
楚秋看著他的掌心，疑惑問道：“價格翻了這麼多？”
攤主‘呃’了一聲，猶豫著該不該說實話。
其實他想說五百兩。
沒成想，讓楚秋給叫出了十倍的價格。可一想到若是做成這單，往後幾年都不需要再到鬼市來冒險了，他便狠了狠心，試探道：“您覺得貴了？”
“還行吧。”楚秋不置可否，隨後一抬手，不知從哪兒變出張銀票，在攤主眼前一晃。
攤主眼尖，看出那是張五百兩的通票，下意識就想伸手去接。
可楚秋卻是收手撤回那張銀票，“東西先放著，這張銀票是向你打聽個訊息，全當作報酬。”
攤主這會兒終於明白眼前之人恐怕不是為了買大葯，於是就縮了縮脖子，訕笑著道：“在鬼市買訊息，有專門的去處啊，您找我，這算是逼我戧行了。”
“你就說要不要吧。”楚秋抖了抖銀票。
語氣有些不耐。
攤主看了看銀票，又看了看自己糊弄人的大葯，咬了咬牙，點頭道：“要！”
但他還是提前說道：“不過我可不保證一定知道。”
有道是先小人後君子，把醜話說在前頭，後麵的生意纔不會做到翻臉。
更何況這位攤主看楚秋出手大方，就知道這是件麻煩的差事，所以肯定也不敢大包大攬。
就算貪心好處，也得有命拿到手纔是。
許是這攤主在鬼市當中賣大葯，勾起了楚秋的回憶，此刻他語氣平和，緩緩說道：“不用這麼緊張，就是問你一個簡單的小問題，銀子也算是白給你的。”
說罷他將那張銀票放在攤位上，然後纔是問道：“你能跟著鬼市這些人到南方來，說明在北邊餘州也混了不少年吧。”
攤主拿起那張五百兩銀子的銀票，快速辨認了一番真偽，發現是真貨，趕緊揣進懷中，就連笑容都真誠了許多，點頭說道：“客人您說的是，如果不是在北邊混了多年，哪有人願意跑到南方這邊來替鬼市開疆拓土啊？
您有所不知，如今願意來到這南方鬼市，重新建立起一套規矩的，基本上全是餘州城出身，個個都是老人。”
“那照這麼說，你還是個元老了，看來我的確沒有找錯人。”楚秋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就這麼靜靜地看著攤主表演。
然而聽到他這麼說，攤主也露出了有些尷尬的笑容，隨即說道：“您一看就是個行家，我這也是習慣了，跑到您麵前丟人現眼來了。”
“像我這種手裏沒什麼好貨的攤販，在北邊也沒混出什麼名堂，無非就是仗著資歷老點，有什麼好事的時候，鬼市終究不會忘了我們這些老夥計。這次來南方其實也是為了博一個出路，畢竟嘛，這邊百廢待興，怎麼都能賺點家底。”
他把實話說出來，然後搓了搓手，小心翼翼道：“這位客人如果想找個熟門熟路的鬼市老人問話，小的可能差了點兒，但您放心，我絕對是知無不言！”
反正現在銀子已經收了，不管他能不能解答，這樁買賣都已經是談了下來。不過這攤主到底還算是有幾分良心，或許也是因為鬼市自有規矩在，所以他也拍胸脯保證了一句。
“既然你在北邊混了這麼多年，那應該清楚，鬼市都做什麼買賣。”
楚秋點了點頭，開門見山道：“我若要買一些特別的玩意兒，在你們這兒能靠譜麼？”
“特別的玩意兒？”
攤主麵露狐疑之色，再一次上下打量著楚秋，突然壓低聲音道：“昨兒個鬼市確實來了個奇怪的客人，出手闊綽不說，還帶著個老僕，和一個看著便不好招惹的護衛隨從，結果一張嘴，要買的就是活物。”
“誰不知道在鬼市啥東西都可以買，唯獨這活物是有說道的……大離又沒有奴契，就算賣身入了富人家中當個掃灑僕從，隻要主家不仁義，那也是說走就走……”
說到這裏，他察覺自己的話有些多了，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轉入正題：“所以這特別的玩意兒，肯定是指妖蠻啊。”
他覺得自己這一番分析很有道理，當然最關鍵的是他有自己的情報來源，昨天那位楊大少到鬼市來，點名要買些活物，而且一定是要夠兇猛的那種，這個訊息早就已經在他們這些鬼市商人之中傳開了。
知情的都已經知道，那位楊少很可能是要買個蠻人回去。
鬼市成立至今，在北方也打下了偌大的家業，經手的貨物千奇百怪，就算是小商人，也是見過世麵的。
可像這種世麵，他還真的沒見過。
此刻也全當是個樂子，說給麵前這位出手闊綽的客人聽了。
卻不料楚秋聽完以後，竟然沉思半晌，點頭說道：“你說的沒錯，想要夠兇猛的活物，那就不可能是人族。更何況就算在鬼市當中販賣人族當奴隸，那也是犯忌諱的。”
“誰說不是呢……”
攤主附和一聲，還沒等繼續往下說就聽楚秋道：“不過被你這麼一說，我突然也有點興趣了，鬼市既然如此神通廣大，連蠻人都能搞到手，不如給我也弄一個？”
那攤主聞言一怔。
緊跟著叫苦不迭道：“客人您可千萬別跟我開這種玩笑，就我這小身子板，哪兒能擔得起這麼大的買賣啊？”
“如果您真的想要買蠻人的話，那我建議您現在去找白霜或者是找那幾位大人談一談，跟我這純粹是浪費時間！”
他原本就有幾分不太好的預感，聽到楚秋真的說出這種話來，當場就準備從懷裏掏出那張銀票，這點銀子他拿著實在燙手，不敢摻和到其中去。
好在這時楚秋笑了笑，“放心，就你這點能耐，也就隻能在這兒賣些劣質大葯了。想買蠻人肯定不會從你手裏買，我找你還有其他的事。”
攤主也知道自己遇見了一位得罪不起的人物，別過臉去，拱手苦笑道：“這位客人您行行好，有什麼話還是直說吧，可千萬別再拿小的找樂子了。”
這般大起大落，他的心臟實在是有些受不住。
況且正如楚秋所說，他隻不過是個賣劣質大葯的。僥倖在鬼市當中多混了些年頭，要說本事，並沒有多少，總不可能為了眼前的好處把命都搭進去。
楚秋卻沒給他繼續推辭的機會，隻是將手一探，按住他的肩膀。
隨後還不等那攤主反應過來，隻覺得眼前一花，耳邊傳來呼嘯的風聲，在回過神時，自己已經不在攤位當中了。
他四下看了看，發現這裏竟然是一條暗道，臉色驟然變了變。
“這……這裏可是那幾位大人才能來的地方，哎喲，客人，您這是做什麼啊！”
攤主欲哭無淚，腦子甚至都沒轉過那個彎兒來，完全沒有考慮到楚秋究竟是怎麼帶他來到這裏的。
“你我相遇一場，也算是有緣分。”
楚秋的手掌輕輕拍在攤主肩頭，“且送你一場富貴。”
攤主張了張嘴，完全不知道這位客人到底在說什麼。
雖然有心想要撒腿就跑，可是一想自己莫名其妙出現在了這暗道當中，這哪是武夫手段？根本就是話本裡那些縮地尺寸，眨眼之間騰挪千裡的神仙。
他雖不是迷信之人，但這會兒也不敢忤逆這位客人，隻能悻悻點了點頭，乾脆聽之任之，彷彿認命了。
楚秋也沒有與他說太多，直接邁步朝暗道深處走去。不過這次他的腳步並不算快，正巧能讓那位攤主跟在身後。
朝前行了一段路，卻聽楚秋突然說道：“你在餘州城的鬼市賣大葯，此前可有人找過麻煩？”
攤主聽得這話，稍稍一怔，搖頭說道：“鬼市現在早就已經定好了規矩，除非是不要命了，否則沒人敢在鬼市鬧事。畢竟這麼多年花的銀子，請的客卿，都不是擺設。”
楚秋點了點頭，“這倒也是，不過，在鬼市賣大葯可不是什麼輕省的活兒。”
“您可說對了。”這句話彷彿戳中了攤主的癢處，如同遇見了知音，喋喋不休道：“平日裏會來鬼市買大葯的都是什麼人？個個都是在九品境界困了多年的散修，稍微有哪句話說的不對了，輕則是一頓臭罵，重則要在鬼市外報復。”
“而且有些人買了大葯以後不敢用太多，挨不住痛苦，最後沒什麼效果，還要回來鬧事。”
說到這裏，攤主又有些感慨道：“賣大葯確實不是什麼輕省的活兒，但現在比起當年來說，總歸是好一點的。”
“何以見得？”楚秋微微一笑，順著他的話往下問。
攤主壓低聲音有些神秘道：“您難道沒聽說過那個傳聞麼？”
楚秋故作不解，看了他一眼：“鬼市的傳聞也不止一兩個，你說的是哪個？”
“當年鬼市是怎麼建立起來的，客人您應該知道吧？”攤主的聲音又壓低了幾分，臉上竟也流露出一絲興奮的表情，頗有幾分在背後嚼舌根的快感：“當初蠻人在北邊掀起戰事，有一些妖蠻的漏網之魚殺到餘州城外，差點就打破了城門。那時候那城有些王八蛋封了城門，準備把整個外城獻給妖蠻，也就是那時起，一些人趁亂建起了鬼市的雛形。
後來妖蠻被打跑了，鬼市卻成了個爛攤子，後來在一些人的努力下逐漸步入正軌，費了不少年的工夫，才變成現在這個模樣。”
雖然攤主把這事當成什麼秘密分享出來，但楚秋的眼神卻有些古怪。
身為此事的親歷者，他知道的當然比這攤主更多。
“然後呢？”楚秋笑著問道。
“然後自然就是富了一幫人，從此徹底翻身……”攤主嘀咕了一句，“聽說這裏麵，就有一個當年賣大葯的。”
他說到這兒，突然就不往下繼續說了。
因為在前方看到兩道身影。
瞬間就露出畏懼的表情。
楚秋也向前看去，淡淡道：“來的這麼慢，我還以為你準備跑路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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