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遠郊那處突然變作三品戰場的山腳之下,一道道流光飛縱,速度快如奔雷,掀起驚濤駭浪一般的天地風暴。
當那些流光旋轉停滯之時,才能匆匆一瞥它的真容。
那竟然是一個又一個發光的字元。
其中以‘斬’,‘殺’,‘滅’,‘封’四字為核心。
‘禁’,‘散’,‘定’,‘絕’為輔佐。
交織成一片流光溢彩的景象。
獸紋蠻人在這密密麻麻的流光當中閃轉騰挪,時而一拳揮出,恐怖的拳風驚震四野,與圍繞在身周的字元相互碰撞,不由高呼道:“痛快!大離武夫,果然有些手段!”
“你那棍法,比這招式可差得太遠!再來!”
他長嘯一聲,以肉身之力蠻橫無比地撕開天地風暴,迎向楊垂皇直撲而去。
楊垂皇雙手一擰,金色長棍當頭砸下。
獸紋蠻人卻是架起雙臂,肌肉瞬間鼓脹起來,宛如一塊塊壘砌的巨石!
與金色長棍對撞數十招,麵板表麵浮現出血紅色的裂痕,整個人都變成隨時有可能破碎的瓷器。
隨著楊垂皇棍頭一點,獸紋蠻人的拳勢當場崩塌,胸口被點出如洪鐘大呂的巨響聲,化成一道殘影向後飛退!
待他穩住身形,雙臂一抖,血色肉痂嘩啦啦地散落開來,露出毫無損傷的麵板。
盯著楊垂皇那根金色長棍咧嘴笑道:
“這兵器倒是好東西!可惜,你使不出它真正的威力!”
廝殺數合,雙方早已摸清了彼此的根底。
楊垂皇麵無表情,手掌翻動,神印訣鋪天蓋地壓向那獸紋蠻人。
後者張口一吸,前方飛縱的‘斬’,‘滅’,‘殺’,‘封’四字全部被他吞入腹中。
而他的胸腹也如同充氣一般迅速脹大起來。
“魔功?”楊垂皇表情凜然,手訣變幻,“這吞天之功,可吞不下楊某的神印妙法!”
隨著他的手訣一變,獸紋蠻人肚皮上頓時凸出一個‘殺’字。
好像要撕開他的肚子從中鑽出。
獸紋蠻人也不驚慌,兩手扶住還在脹大的腹部,哈哈大笑道:“早就聽聞你們這邊對魔功極為瞭解,看來是我託大了。”
他的手掌一壓,渾身血氣好似一座巨大的熔爐,生生將楊垂皇的神印訣煉化。
除了口鼻湧出絲絲濁氣,再無半點痕跡留下。
楊垂皇的手訣微顫,揮袖將左手藏在背後,淡淡道:“踏上武道的蠻人,楊某也見過不少,但能接觸到魔功者,你還是頭一個。”
“看來當年魔門散落的絕學,也有一部分傳到了海外,被你們凶海會所得?”
“這些旁枝末節,何必讓你分神?”獸紋蠻人從臉上拔下一根骨刺,“你若感興趣,這吞天功交給你,把那新一任邪惑讓我給,公平交易,你意下如何?”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的目光落在了謝秀身前,如同入定一般的魏求仙臉上。
很顯然,這來自凶海會的蠻人,對於魏求仙更加忌憚。
眼前這兩人,楊垂皇的實力與他處於伯仲之間,他雖然沒有化作真身,可楊垂皇也一定也藏著不少手段。
除此之外,那始終護在謝秀身邊的魏求仙,纔是更難纏的對手。
“你們繼續打就是了,看老夫作甚?”
察覺到獸紋蠻人的目光,魏求仙睜開雙眼,似笑非笑道:“你若能說服這魔門餘孽與你聯手,老夫正好把你們兩個一起收拾了。”
他這句話,絲毫不像是在說笑。
背後透露出來的底氣,也讓獸紋蠻人的表情稍微正色幾分,緩緩飄身向後退去,“那還是不必了。”
見他不上當,魏求仙微微一嘆,“老夫是在等這小子自己醒過來,你又是在等什麼?難道凶海會還有援兵不成?”
雙方都是在拖延時間,但魏求仙是為了謝秀的安危,楊垂皇雖然有他自己的打算,可歸根結底,同樣也是在等謝秀蘇醒過來。
倒是這蠻人似乎有些別的打算,目前看來,還不知他究竟是在搞什麼鬼。
“你們放心,凶海會對於這邊的事並沒有多麼在意。與日首的合作,也是我自己的‘私事’。”獸紋蠻人笑了笑,“如果凶海十王齊至,那就是為了滅國而來,哪會像現在這樣小打小鬧?”
“滅國?”楊垂皇眯了眯眼,“口氣倒是不小。”
魏求仙也是笑了一聲,“老夫不知你們凶海十王到底有什麼本事,但看你們躲在海外不敢踏足這三座天下,估計也不是什麼厲害的角色。”
獸紋蠻人也不反駁,緩緩落下後,看了眼已經完全大亮的天色,“時候差不多了,兩位,要不咱們動點真格的?”
這話一出,他突然將手裏的骨刺丟出。
地麵瞬間被撕裂出一道寬有數丈的凹痕!
目標正是坐在那裏的謝秀!
魏求仙橫跨一步,伸出一根手指按了過去。
指尖與那半截骨刺碰撞的同時,一股驚天動地的氣浪便朝四周湧去!
獸紋蠻人似乎並沒有指望那一截骨刺能夠殺了謝秀。
他在出手的瞬間,便已向著半空中的楊垂皇沖了過去。
吼!
一聲如同雷鳴般的‘怒吼’從他口中爆發,楊垂皇當即將那根金色長棍橫在身前,上麵的浮雕字元逐個亮起,擋住這恐怖的音功,旋即一掌拍出,正中獸紋蠻人的拳鋒!
但見那獸紋蠻人的身形驟然膨脹起來,眼底閃過一絲暴虐之意,拳勁暴漲數成,連四周的天地之力都陷入一瞬混亂。
不知是他臉上妖骨的力量,亦或是他本身的真血太過精純,近乎達到了‘返祖’的效果。
就在這一瞬之間,楊垂皇忽然有種在麵對大妖的驚怖感,臉色稍稍一變,口中急道:“破!”
一道‘破’字浮現出來,撞在那張滿是骨刺的猙獰麵容上。
獸紋蠻人的身體絲毫沒有搖晃,一頭撞開了楊垂皇的神印訣,劈手就要搶奪那根金色長棍!
就在這時。
楊垂皇手掌一托,長棍頓時向高天飛去。
獸紋蠻人抬起目光,正要躍起追趕。
卻被楊垂皇一把抓住腳腕!
當成兵器掄了起來!
“接著!”楊垂皇沖魏求仙‘提醒’了一聲,直接就把這獸紋蠻人拋了過去。
魏求仙反手握住已無威力的骨刺,也不見任何動作,就將那隕石墜地一般的獸紋蠻人踩在腳下。
正當他還打算掙紮起身時。
魏求仙一腳跺下。
轟!
那獸紋蠻人幾乎被這一腳踩進了地底,血氣升騰而起,蒼白的臉色竟然浮現出一絲不自然的紅潤,極力想要扳開魏求仙踩在自己胸口的腳掌。
但卻根本挪動不開半分。
“別費力了。”魏求仙捏著半截骨刺,看也不看他,“你如果一開始就選擇燃盡真血,拚死一搏,我二人確實拿你沒什麼好辦法。現在你被鎮在老夫的伏魔刀下,除非你還有其他的幫手,否則。”
魏求仙收回手臂,搖頭說道:“把你這蠻人送回大離,不知有多少人要搶著前來看熱鬧。”
這麼厲害的蠻人,怕是在妖蠻大澤都不多見。
除了當年的‘荒’,‘羽’,‘禍’,‘厭’四族,妖蠻大澤的其他部族,至多也就是到四品這個程度。
海外能誕生這麼厲害的蠻人,確實是件大事。
聽到魏求仙這一副輕蔑語氣,獸紋蠻人突然停下了掙紮。
也就在這時。
魏求仙轉過頭,瞳孔中倒映著一道不斷放大的劍光。
下一刻,他伸手在前方一卷,袍袖纏繞著凝練的天地之力,憑空形成一道漩渦!
漩渦之中,一把怪模怪樣的石皮長劍嗡鳴顫動!
“禍星劍!”
魏求仙沉喝一聲,反應極快,瞬間握手成拳,狠狠打在那石皮長劍的表麵。
轟的一聲。
石皮長劍顫動不止,劍尖向下垂低,在地麵砸出數尺寬的深坑!
旋即便抓住劍刃,沉喝一道:“斷了他的氣機!”
這句話,自然是說給楊垂皇聽的!
然而楊垂皇的動作比他更快。
就在他尚未出言提醒之時,便已經勾勒出一個‘滅’字,直接印在禍星劍上。
滋啦!
禍星劍表麵的石皮崩開,灰色霧氣化成一道道小箭向四周攢射!
幕後控劍之人似乎早就料到魏求仙的第一反應,便是將這把九星宗神兵奪回,以有心算無心,提前釋放了劍內的神異!
“不可被這霧氣沾染!”
魏求仙一腳踩在那獸紋蠻人身上,厲聲急喝,旋即騰空而起,掌中現出伏魔刀的虛影,一刀斬斷來襲的霧箭!
楊垂皇的閃轉至一旁,避開箭雨以後,頓時將金色長棍擲出,立在謝秀身前。
長棍表麵的字元全部亮起,一層重疊的長棍虛影宛如活了過來,叮叮噹噹擊碎那些小箭。
將謝秀保護得密不透風。
“奪走禍星劍那傢夥……竟然會來救一個蠻人?”
保住了謝秀以後,楊垂皇的臉色也不太好看,天地觀瞬間鋪展開來,覆蓋方圓十餘裡,搜尋那可能存在的強敵。
而他的臉上,也是第一次出現如此強烈的殺意。
“假我之名在外行事,現在還敢勾結蠻人,真當楊某殺不得你!?”
他的目光忽然一轉,彷彿洞穿了重重山壁。
一枚‘殺’字幾乎頃刻間撕破了天地之力形成的‘偽裝’,半座山峰轟然破碎,重煙瀰漫間,一道身影縱出煙氣,身形如電般疾速靠近過來。
他目標正是那半死不活的蠻人。
“你想救他?問過老夫沒有?”
可在這時,魏求仙擋在了他的麵前,一掌抓住他的麵門!
更準確的說,是抓住了他的麵具!
“讓老夫看看,你到底是哪位老朋友?”他手掌一握,爆湧的刀氣幾乎完全吞沒了麵具人的身體。
但魏求仙的臉色卻稍稍一變,手感不太對!
看了眼自己手上殘留的液化真氣,頓時冷笑起來:“弱水功……上不了檯麵的東西。”
結果就在下一秒。
掌心的液化真氣竟突然蠕動起來,變成了一個‘刀’字。
唰!
恐怖的刀光直劈麵門,魏求仙卻是伸出手掌向前一擋,毫不費力地將其拍碎,隨即轉過頭道:“這手神印訣,比起你來也不弱多少了,你確定這人與神印山沒有關係?”
楊垂皇的臉色也不太好看。
他都有點懷疑了。
難道神印山還有其他的叛徒?
不過他也沒有繼續分心思考這些,目光追著被自己鎖定的氣機,冷聲道:“你去留下禍星劍,此人交給我來應付。”
“你應付個屁!”
魏求仙道:“誰知你們神印山的叛徒會不會突然聯手對付老夫?禍星劍交給你,這傢夥交給老夫!”
兩人互相推辭,都不想去麵對禍星劍。
楊垂皇也懶得與他繼續廢話,突然翻手打出一枚‘殺’字。
結果就見地麵忽然湧出一股液化真氣,化為人形,同樣抬手以‘殺字訣’還擊。
兩道殺字碰撞,互相抵消。
安靜了一瞬以後,立刻就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
洶湧的天地之力翻起驚濤駭浪,就連魏求仙都忍不住抬起手臂擋在身前,咂舌道:“神印山內鬥?這玩笑可就開大了。”
從表麵來看。
兩人的神印訣似乎不分勝負。
但那麵具人終究還是用了其他的手段。
他並不像楊垂皇那樣,直接憑空勾勒出字元,而是利用弱水功的真氣疊加神印訣,威力顯然更勝一籌。
這兩種用法,很難分個高低,但要說楊垂皇是勝在‘正統’,那麵具人就是勝在‘巧思’。
武道一途從來不是循規蹈矩的道路。
循著前人開創的大道加以改良,化為自己的東西,這本就是世間天驕應走的一條路。
哪怕神印訣是天境功法,也沒人說過不能稍作修改。
隻不過,達到天境層次的功法,大多都是‘近乎完美’。麵具人的用法或許有些討巧,但確實是神印山從未考慮過的一條道路。
畢竟,誰沒事會把自家的天境傳承融合魔功?
“老夫現在突然懷疑,他纔是楊垂皇。”魏求仙飛身落到那把禍星劍十丈開外,守著獸紋蠻人,哂笑說道:“出門在外藏頭露尾,又精通神印山天境武學,還能把魔功與之融合。你那在外的名聲,都能跟這傢夥一一對上,你跟他比起來,倒更像是個假貨。”
“閉嘴!”
楊垂皇聽得不耐,但也沒有辦法反駁。
因為這老東西說得還真沒錯。
世人都傳言他楊垂皇是魔門謀士,身為魔門餘孽,精通魔功又有何奇怪?
再加上神印山叛徒這個身份,將師門的天境武學與魔功融合,又是理所當然之事。
所以。
如果自己跟這麵具人一樣遮住麵容,真的讓旁人來分辨,或許他就成了那個假貨。
“兩位,我隻為救走蠻主,無意與你們為敵,能否行個方便?”
這時,麵具人抬手召來禍星劍,伸手抹去劍身殘留的灰霧,聲音有些沙啞道:“隻要兩位高抬貴手,我們立刻離開大胤,不再參與此事。”
“老夫倒是無所謂。”
魏求仙笑嗬嗬地說道:“不過,你要是願意留下這把禍星劍,現在就可以帶人離開。”
禍星劍乃是九星宗至寶。
既然撞見了,他當然要把東西拿回來。
否則回去之後還不知要被嘮叨成什麼樣子。
“禍星劍,不能交給你們。”麵具人略一停頓,補充道:“我還有用。”
魏求仙一眯眼,道:“這話還真是新鮮,禍星劍列為我九星宗至寶,誰拿到手裏是沒用呢?”
麵具人沉默了一瞬,道:“楊某隻是借用一段時日,魏老何必咄咄逼人。”
“你楊你大爺!”
見這傢夥還敢當著自己的麵冒充自己,楊垂皇揮起一巴掌,鋪天蓋地的字元飛了過去。
麵具人立刻倒轉禍星劍,一層灰色霧氣湧出。
神印訣化成的無數道流光全部被灰霧擋下,好像石沉大海,沒有掀起半點波瀾。
而且隨著吞沒了越多的字元,那灰色霧氣表麵逐漸浮現出一道少年身影。
一襲勝雪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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