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第六個？”
楚秋一時之間有些難以理解同塵的話。
因為不管怎麼說，自己肯定都是人族的一員，哪怕自己是個穿越而來的外來者，身上還有麵板這種東西。
但究其本質，肯定不會是什麼新的‘族群’。
不過稍微冷靜一想，楚秋也明白了同塵為什麼會這麼說。
“麵板上的壽數越來越多，實力也越來越強，也許我的生命本質出現了某種變化。”
想到自己通過麵板的合成功能，將許多種武學融入一爐之後，這具突破到三品境界的肉身，竟還能有‘增長’的感受。
就如自己當年第一次加點時感受到的變化。
按照這種邏輯思考，如果自己繼續發展下去，麵板達到十萬年，再解鎖進階功能，那時候說不定已經變成了這個世界所容不下的狀態。
所以天地氣數才會在自己壽命突破萬年之時，親自降臨，想要抹殺掉自己這個變數。
想清楚這其中的關節，但楚秋還有一點無法理解。
“我之前聽那老傢夥說，天地氣數或許有自己的意誌，而且也是通過那種佔領載體，以人心換天心的方式達成目的。”
楚秋看著同塵那張麵無表情的臉：“世上真有人能夠做到這種事？”
“他說的沒錯，而且這個想法也是當年我提出來的。”
同塵點頭說道。
楚秋眼神一閃，問道：“你為何會這麼認為？難道你見過‘以人心換天心’之人？”
“沒有見過，但還是那句話，天機一脈能夠看到萬事萬物的規律以及本質。天地氣數在我眼中，與你們也完全不同。”
說完這句話，同塵道：“不過這件事，與你的問題沒什麼關聯，想要知道另一個秘密，你付出的還不夠多。”
見他不願繼續說下去，楚秋的肩膀稍稍沉下，已是探手摸向了伏魔刀。
但下一秒，他就放棄了這個打算。
知道武力威脅問不出什麼東西，他也沒有繼續追問，“那就仔細說說，‘天人’這一族群？”
按照同塵的說法，每一個秘密都是一種傳承，那他現在已經得知了天人屬於一個族群，而非一個具體的存在，就等於接受了這種傳承。
從這個傳承繼續延伸，還是能夠挖出不少東西的。
“看來你已經找到了與我談話的規律。”同塵語氣讚許道：“有關於天人的秘密，已經向你吐露，其他的我也沒有必要瞞著你。至於天人這個族群，我瞭解的不算太多，隻知道他們當年曾與大妖勢均力敵，後來天地氣數滅了大妖，又利用某種手段，將天人這一族群壓製下去，掐滅了兩種最為強大的‘霸主’傳承。
此後多年，人族才通過天人留下來的一些傳承，走上了武道之路。
世間的許多種說法，唯有這一點是沒錯的，武道這條路確實是天人這一族群傳承下來的。
但這一族群究竟是怎麼發現的武道，他們又是否代表武道的最終境界，至今仍沒有一個確切的說法。”
說到這裏，同塵忽地一頓，像是想到了什麼，對楚秋問道：“你是不是對二品的境界很好奇？”
“這不是廢話。”
楚秋道：“要不你去問問那姓孔的老傢夥，對二品境界好不好奇？”
如今天下，但凡是三品境界的武夫，又有幾個敢說自己對二品杳冥全無半點貪念？
縱然楚秋以肉身突破三品，邁出了一條前所未有的道路，依舊覺得前路難行。二品境界根本無從著手，即便當初從那大空寺的和尚手中，換得一份岐龍山傳承，也是沒有太大的幫助。
同塵心下瞭然，僵硬地笑了起來：“二品杳冥境界，不是什麼好事，就算你真的邁出那一步，開啟了二品之門，依舊跳不出天地束縛。”
“我猜你已經能夠感受到，冥冥之中有一股意誌，操控著天下眾生，尤其是武夫的前路。”
“那正是天地氣數所留下的牢籠，不管是人族，還是妖蠻，隻能按照它所安排的道路發展。一旦超出界限，便會降下‘天罰’。”
同塵指了指桌上那五個格子，“你命火旺盛，壽元無窮，沒必要追尋武道至高境界。三品於你來說，已經足夠了。”
“你的意思是，練到三品就差不多可以了，叫我不必繼續練下去了？”楚秋眯眼。
語氣當中，似有不悅。
然而同塵卻沒有半點猶豫道：“三品武夫，壽數至多不過三百，當然這麼多年以來，總會有幾個例外。可即便是強鎖氣血，活到了三百餘歲，肉身也早已如同強行拚湊的破碎瓷器，稍一經磕碰，就會徹底粉碎。”
“你以肉身‘入道’，走出前無古人的一條路，再結合你那旺盛至極的命火，活個千載，壽比天人也不在話下。”
見他竟然給出瞭如此肯定的答覆，楚秋重新露出笑意，玩味說道：“二品到底藏了什麼坑，能讓你這麼忌憚？”
同塵抬眸，與楚秋的目光相觸，接著搖頭說道：“非是我一人忌憚，所有達到三品境界的武夫，其實都對二品境界有著極其複雜的情感。”
“一方麵，他們需要開啟二品之門，突破境界以延壽命，另一方麵，他們內心深處其實非常清楚，邁入那個境界，其實就是走向了另一條絕路。”
說到這兒，同塵揮手將桌上的痕跡抹去，語重心長地說道：“那些人其實是因為沒有選擇，但你不同，與其去追尋武道更高的境界，倒不如靜下心來，感受你本就擁有的東西。”
楚秋想了想。
疑惑道：“聽你這意思，好像是在勸我拋下所有，踏踏實實過日子？”
這番話從眼前之人口中說出來，實在是有幾分割裂感。
畢竟，一個掌握著世上大多數秘密的‘古族’，從某種角度來說，已經算是站在最高位的大人物了。
再看這傢夥那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就知道他絕對是有自保能力的。
就算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者，在此地耕耘數百年，靠著那些傳承，說不定都能掌握對抗三品的力量。
但他給出的建議，竟是如此樸實無華？
“你這傢夥，跟我一直以來接觸到的老鬼完全不同。”楚秋不得不感慨道：“那些老傢夥或是背負著某種秘密，整天活得神神秘秘，瘋瘋癲癲。或是一心隻想操控大局，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不擇手段。”
“但我在你身上，卻沒看到這些特點。”
楚秋看著同塵，“是因為你已經洞悉了這個世界的本質？”
“不，是因為我的命更長。”
同塵嘴角微翹，金色的眸子閃爍起來，“實力越是強大，地位越是尊崇，內心深處對死亡的恐懼也就越是強烈。無論是如何天賦過人的天驕，到了暮年，所追求的無非就是為自己延續壽命，隻要能苟存下來，什麼傲骨，尊嚴，都可以拋棄。
哪怕隻是多活十年，都有人願意為此卑微乞求，極盡諂媚、或是喪盡天良，喪盡天良。種種醜態，我早已見過不知多少，就因為他們從一開始所追求的，我早就拿到手了。”
整個過程當中，楚秋都沒有出言打斷同塵。
而是認真思考起他的話來。
不得不承認，這傢夥的話，確實有幾分道理。
“這些事你可以之後自己慢慢思考，現在讓我們談一談你應該付出的代價吧。”
就在這時候，同塵話鋒一轉，也是第一次露出了屬於他的‘獠牙’。
“我出手幫你解決了魔胎靈機，不是沒有任何條件的。”
就見他望著楚秋，一字一頓說道：“孔月身知道我的脾氣，雖然我這個人算不上很好說話，但隻要符合等價交換的條件，不論是誰都可以從我這裏換走他想要的東西。”
楚秋聞言，知道這是要進入正題了。
倒也沒有發怵，笑著回答道：“得了你的幫助，自然要給你好處，說說看，有什麼是我能替你做的？”
同塵道：“讓你在此地與我作伴三十年，這個條件依舊作數。”
楚秋卻是說道：“雖然你這地方風平浪靜，如同一座世外桃源，但要在此地待上三十年，那還是算了。”
他不知道麵前這天機一脈的族人為何非要把自己留在此地，但這個條件，他屬實是不能答應。
且不說外界還有許多需要他去親自處理的麻煩。
就算真想放下一身擔子，找個地方隱居起來，楚秋也不願在這裏麵對一群人偶。
雖然楚秋再一次拒絕了自己，但同塵也隻是微微搖頭，臉上不見失望神色，繼續說道：“相信我，這已經是最簡單的條件了。”
說完之後，同塵便是召來一具人偶。
對楚秋道：“既然你不願意留下來，那就把它帶走吧。”
他這一出，卻讓楚秋有點不理解了。
“你不找我要好處，還送一具人偶給我？”
楚秋看了那具人偶一眼。
認出這是距離樹屋最近的那一具，而且刻在麵具上的符號也與其他的有些差別。
很顯然，這具人偶是相當特殊的存在。
楚秋又一次問道：“你確定自己不是老糊塗了？”
但同塵卻堅持道：“把這具人偶帶出去，就是我的條件。至於離開這裏之後，它要做什麼，去了哪裏，都跟你沒關係。”
這下子楚秋聽懂了他的意思。
而且一瞬間就明白了同塵現在的處境。
“看來你躲在這裏，也有幾分身不由己，不是你不想出去，而是你不敢，也不能出去。”
回想起剛剛這片海域上空，那陰雲密佈的恐怖場景，雖然一瞬間就被同塵派出去的兩具人偶驅散了，但這也表明外界的力量能夠侵入到此地。
儘管之前同塵沒有一次提及過自己是怎麼逃脫‘不可知’的鎖定，現在看來，他的安全範圍也就隻有這片海域，一旦離開，說不定就會被那些二品留下來的手段找到。
同塵沒有解釋，但也沒有否認。
隻是說道：“你可以認為這具人偶是我的一道化身，離開此地之後，它會替我辦幾件事。等完成了所有任務，它的使命也就結束了，留在你手上，也能成為你的一份助力。”
這次楚秋沒有問同塵，他要這人偶辦什麼事。有些事自己確實好奇，但沒有必要一定刨根問底。
略一思考過後，便是答應道：“你這條件也不見得有多難，我可以應下。”
同塵微微一笑。
可楚秋緊接著就說道：“不過你這具人偶要是威脅到我了，就別怪我出手把它給拆了。”
“真有那一天，一切隨你。”
同塵也是痛快答應。
隨後便起身在那具人偶麵具上的符號輕輕一點。
隻見那符號當中閃過一絲微光，匯聚在他的指尖。
他的手指一晃，那道微光就化作巴掌大的令牌。
整個過程根本看不出是如何做到的。
這般憑空造物的手段，同樣也是他在展現自己的‘底氣’。
他將令牌拋給楚秋，“拿著這東西，你可以簡單控製我的人偶，但要小心使用，我的作品並非死物，如果你的要求太過分，它可能會拒絕服從你的命令。”
楚秋接下令牌，拿在手裏稍稍掂了掂，分量倒是不輕，看起來也不知是什麼材質製成的，聽到這話，便笑問道：“你的人偶能有多少實力？如果連我都解決不了的麻煩，有必要讓他出手麼？”
同塵凝視著楚秋：“尋常武夫，亦或者妖蠻這類‘麻煩’，自然不需要它出手，但你麵對的麻煩不單是來自於他們。有它陪在身邊，下一次你麵對天地氣數，就不會這般無力了。”
楚秋臉上笑容漸失，頗為意外的看了眼那具人偶。
突然之間，同塵又說道：“而且你身上的龍脈也是一樁麻煩，如果哪天那東西失控，可以用它將其斬斷。”
這下楚秋真的有些震驚了。
偽龍脈藏在自己體內，就算是通過天地觀都難以察覺到。
同塵不光能夠看穿自己的命火體係，甚至就連偽龍脈的存在都已發現？
他這所謂的洞悉‘本質’，也未免太有含金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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