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安靜地聽完了孔月身的話，泛著金光的眸子，似乎閃爍了一下，然後看向楚秋：“所以就是你遇到了麻煩事？”
“是我這次來，就是想問問前輩，能不能替我解決身上這點小麻煩。”
楚秋也是坦然承認，既然有求於人，態度上肯定不能過於囂張，“方纔所說的句句屬實，隻要前輩能夠解決問題，不論是什麼條件，都可以提。”
青年上下打量楚秋。
冷不丁說道：“你的命火旺盛，比旁邊這老東西強了不知多少，既然如此，就留在島上與我同住三十年，替我打打下手，如何？”
聽他提起命火二字，楚秋的眼眸微微一眯。
三品武夫的天地觀，能夠洞悉命火，這一點他早就在巽五身上見識過。
不過一般來說，沒有人會主動這麼做，而且像巽五那種將天地觀修鍊到極其精深程度的三品武夫也是十分罕見。縱使對方那種程度，當初隻是看了一眼自己的命火，便被刺瞎了雙眼，險些當場發瘋。
可麵前這貌似‘青年’的古族，僅僅隻是隨意看了自己一眼，就幾乎觸及到了自己最大的秘密。
過於旺盛的命火，便是自己和其他人最大的不同。
孔月身卻好像沒有聽懂青年的話，神態沒有任何變化。
或者說，在他看來，以楚秋的年紀，命火比自己更旺盛，那是顯而易見之事，根本就不值得多心。
他都已經是半隻腳踏進棺材的人了，若非當年做過海王，曾與天地氣數接觸過數十年，僥倖得到了一些好處，現在早就已經死了。
“這位易小兄弟可不是萬靈海的人，你讓他在這裏白白浪費三十年，那就是不打算談了。”
孔月身卻覺得這個條件有些過分，“同塵，看在老夫的麵子上，給句痛快話，要什麼條件你才願意出手？”
青年眼眸中的光芒稍稍收斂。
向前邁步，走出樹屋延展的平台。
看似是要直接跳下來，結果那隻邁出的腳掌卻是結結實實踏住虛空。
彷彿有什麼無形的東西接住了他。
隨後就像是走台階一樣，不藉助任何力量，一步一步走向了楚秋和孔月身。
孔月身似乎知道他藏著這一手，沒有露出任何驚訝的表情。楚秋則因為沒感受到任何天地之力，亦或是真氣的氣機，目光在那青年腳下停留了一瞬。
看不出他使了什麼手段。
青年平穩落地。
揹著雙手，圍著孔月身繞了一圈。
最後站在孔月身麵前，微微低下頭，俯視著他，緩緩道：“你知道我的規矩，天機一脈，向來不會輕易出手，如果沒有足夠的好處，別說是你的麵子，就算是我那些族人現在全都活過來了，在我這裏也沒有任何麵子可言。”
“天機一脈……”
楚秋聞言，心中沉吟，當即開口問道：“前輩可知天苦一脈？”
青年稍稍側頭看了楚秋一眼：“想要跟我論交情，那你是找錯人了，而且我與天苦並不相熟。”
“同樣都是天字頭，我還以為你們之間有什麼聯絡呢。”
楚秋笑了笑。
青年卻沒有任何錶情，對楚秋說道：“所謂的古族，實際都是同出一源。理論上來說，我與所有人都有一些關聯，但那種血脈上的聯絡至今已經非常淡薄了，到我們這一代，早已所剩無多。”
“不過既然你提到了天苦，那我可以換一個條件。”
青年話鋒一轉，“如果你能拿出一對天苦之眸，或許我可以考慮幫幫你。”
“你這就有點強人所難了。”孔月身說道：“天苦一脈，比你們天機一脈更是不如至今都沒有傳人在外現身。想要找到一對天苦之眸，難度不亞於讓這位易小兄弟留在你身邊三十年。”
青年聞言，卻是露出一個有些僵硬的表情，像是戲謔道：“你既然已經說過，這小子是外來者，他卻能夠說出天苦二字，就代表他見過天苦一脈的族人。
雖然天苦一脈不以戰力著稱，不過他能夠活著來到萬靈海，就說明那人已經死在他手上了。”
說到這裏，青年伸出手，藏在袍袖下麵的手掌，竟也戴著手套。
他對著楚秋稍稍搓了搓手指：“我這人向來不喜歡繞彎子，條件已經開出來了，如果你能夠拿出天苦之眸，你身上的麻煩，我頃刻間便能替你解決。”
“如果我拿不出來呢？”楚秋問道。
“那就免談。”
青年將手放下。
孔月身見狀，似乎還想說什麼，結果就聽楚秋道：“本來不想這麼做，但前輩給的條件實在有些苛刻了。
不如這樣，前輩可以聽聽我的條件，而且絕對是你無法拒絕的那一種。”
青年聞言，眸子裏的金光閃了閃。
還沒等說話，楚秋已是將伏魔刀壓在了他的肩膀上。
雖然沒有用力，但他卻能夠感受到麵前這具身軀裏麵蘊藏著極為可怕的力量。相較起孔月身來說，更為驚人。
就好像自己所麵對的不是一具活人的身體，而是一座龐大的山峰。
這種詭異的感覺卻沒能讓楚秋有半分猶豫，刀鋒微轉，貼近。青年的脖子，笑嗬嗬的說道：“前輩這條命值不值得出手一次？”
青年先是瞥了眼伏魔刀，似乎在研究這把刀的材質，亦或是鑄造手法。
隨後目光轉正，搖頭說道：“在我的地盤，縱然你實力通天，也不可能殺得死我。”
“就因為這些人偶？”
楚秋看了眼周圍的人偶：“大不了把所有的人偶全都毀了，如果你沒有備用的身軀，還能如此自信麼？”
“小子，你以為這種威脅便能讓他就範了？”
孔月身在一旁冷不丁開口說道：“他已經在此地經營了數百個年頭，靠著這一片海域的豐富物資，不知暗中構建了多少‘造物’。拿他的性命做要挾，你要有搜山檢海的決心才行。”
數百年？
楚秋目光一凝。
看向這個神情自若，或者說是麵無表情的青年。
哪怕被伏魔刀壓著脖子，對方都沒有絲毫驚慌。
這份超乎尋常的鎮定，讓人不禁懷疑他是否還保留屬於‘人’的情緒波動。
但楚秋完全沒有料到，這傢夥竟然已經活了‘數百年’？
回想著自己所遇到過的老鬼們，壽有二百應該都算是老王八一般的存在了。
雖然不知旁邊的孔月身活了多久，但聽這老東西的自吹自擂，就知道他經歷過二品尚在的那段歲月，那時也正是大玄巔峰時期，算算年頭，恐怕已經二百餘歲，接近三百歲的老怪物。
即便如此，孔月身都不會用‘數百年’這種形容詞去形容自己。
麵前這個所謂的天機一脈族人，到底活了多久？
見楚秋隱有幾分震驚之意，青年抬手按住伏魔刀，抓著刀背稍稍向外移動幾寸，淡淡地說道：“活得太久，不算什麼好事，以後你就會明白了。”
說完，他輕輕一招手。
背後那撐著樹屋的巨大古木下方土壤當中，就是鑽出了兩條木枝，迎風就長，很快化成丈高的樹木。伴著古木的軀幹攀延，迅速開花結果。
兩顆金燦燦的野果墜彎枝條，垂到青年手邊。
停留在他觸手可及的位置。
“你遠道而來，終究是客，拿著吧。”
青年指著其中一枚果子，對楚秋說道：“服用一顆，可以暫時壓製魔胎靈機，斬斷復蘇可能。吃下兩顆，足以幫助你將那道靈機煉化，至於能不能成，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聽他說得如此輕鬆，楚秋還未發問，孔月身就已經質疑道：“果真如此容易？同塵，事關氣數載體，你可不能隨便敷衍過去。”
名為‘同塵’的青年說道：“你都已經親自求上門來，我豈能不給你這個麵子？”
聽到這話，孔月身愣了愣，隨即隻覺心頭一暖，暗道這多年交情總算是沒有白費。
結果就聽同塵接下來說道：“畢竟誰知道你這老傢夥會不會一怒之下賣了這地方？”
孔月身的臉色瞬間變了。
就在這時，楚秋已是放下伏魔刀，伸手摘過一枚果子，毫不遲疑，張嘴咬下一大塊果肉。
果肉入口，卻並沒有想像當中的爽脆口感，反而如同一股清涼液體，順著喉嚨流了下去。
三兩口將整個果子吞入腹中，楚秋隻覺一股涼意自腹部升起，朝著眉心湧去。
剎那間，那躁動不安的精神之火好似被這股力量安撫下來，竟是停止了晃動，逐漸恢復安寧。
緊接著，楚秋就觀察到那一縷黑火所佔據的範圍也漸漸縮小，重新變成微不可察的模樣。
如此立竿見影的變化，令得楚秋眼神微變，目光看向了另一顆果子。
他沒有急著將其摘下，而是問道：“你說我沾染的是魔胎靈機，這東西有什麼門道？”
“魔胎靈機就是魔胎靈機，能有什麼門道？”
同塵反問一句，但看了楚秋一眼，很快就懂得了他的意思，“你擔心自己無法煉化靈機？沒關係，就算你煉化不了，魔胎靈機已被壓製，無法從你身上復蘇。”
他沒有繼續解釋，而是伸手托住了那顆果子，“即便你不服用這顆，魔胎靈機無法復蘇，對你也造成不了多少威脅。”
“來都來了，肯定是要把問題徹底解決，小子，你也不想留下什麼後患吧？”
孔月身沉吟半晌，突然勸說了一句。
在他看來，涉及到天地氣數的載體，絕不可能如此輕易解決，就算他對同塵有信心，僅憑一顆果子，恐怕沒辦法完全壓製。
“我知道你心中有疑慮，不過真正的魔胎應該已經被其他人得手了，你所沾染的僅僅隻是一道靈機而已，源頭不在你身上，掐滅雙方的聯絡，這東西便是無源之水，鬧不出什麼風浪。”
同塵說完，主動將這枚果子摘了下來，遞到楚秋麵前。
楚秋下意識伸手想要接過，結果才剛伸出一半，突然又收了回去。
“既然你說一顆果子已經足夠壓製這東西，那就沒必要服下兩顆。”
見此情形，同塵盯著楚秋看了一會兒，點頭說道：“隻要你不後悔就好。”
就見他將那顆果子往腳下一丟，瞬間化為烏有，消失得乾乾淨淨，沒有留下半點殘渣和痕跡。
而那兩棵破土而出的果樹，此刻也是緩緩收縮回去，重新鑽入地下。
孔月身則是有些遺憾道：“你小子不知道自己拒絕了什麼，這傢夥不收好處就肯出手，簡直是百年難得一遇。”
楚秋笑了笑，沒有理會孔月身，對同塵問道：“好處已經給了，代價是什麼？”
“不急，事情要一件一件談。”
同塵略一擺手，表現的極為大度，絲毫不像剛剛那樣，冷漠的不近人情。
而他態度上的變化，是從楚秋說出天苦一脈之後才開始的。
楚秋猜測，這傢夥跟天苦一脈之間的關係，絕不是‘同為古族’那麼簡單。
但既然他不願現在提起，楚秋便也沒有戳破。
“說說吧，你們是怎麼染上這種麻煩的。”
這時候，同塵已經使喚兩具人偶來到近前，隻見那兩具人偶在原地稍微忙活一陣，就好像憑空造物一般佈置好了桌椅。
雖然都是木製的，不過看起來極為精良，好像那種浸淫此道多年的匠人親手製造而成。
楚秋饒有興趣的看著這一幕：“你這手段，跟天工造物有什麼區別？”
他幾次聽到有人提起天工造物，對那種東西也是十分好奇。
在他看來，所謂的天工造物，怕也無非就是同塵現在展現出來的手段了。
卻不料，同塵聽到天工造物這四個字，那張幾乎沒有任何錶情的臉上，居然浮現出一絲不屑之意：“天工造物，無非就是對天機一脈的拙劣模仿。
天機一脈纔是所有造物的源頭，若無天機傳承，這世上一切的造物之法，連‘廢物’二字的評價都不配擁有。”
說完之後，他伸手虛引，示意楚秋和孔月身入座。
孔月身毫不客氣，坐下之後直接說道：“這小子引動了天地氣數親自下場追殺，之後，蘇觀復那幾個老鬼也冒了出來，載體被王聖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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